随着J.J.斯庞(J.J. Spaun)以一记64英尺的惊天长推抓鸟夺冠,2025年美国公开赛在奥克芒画上句号。纵观整周赛事,“难”成为绝对焦点——球员表现、赛事进程都黯然失色,唯有“球场的极致难度”抢尽风头。

(图/USGA)
然而值得深思及遗憾的是,这座百年名场,原本蕴含着丰富的策略智慧,被“为难而难”的场地设置所掩盖。
撰文、编辑:徐江 浩贤
沙坑 奥克芒的传统挑战
沙坑的难是奥克芒的传统。“教堂座椅”无疑是全球知名的网红沙坑。虽然经过多次改造,沙坑数量已从300多个减少到现在的168个,但这个数量依然相当庞大。特别是球道沙坑,不仅数量多,左右交错分布,而且前沿很高。球员一旦落入这些沙坑,直接强攻果岭的成功率,会大幅降低。
球道沙坑的设计理念确实与林克斯球场相似,但与林克斯宽阔的球洞不同,奥克芒的球道非常狭窄(平均宽度大约30码)。更棘手的是,球道表面密布着夸张的起伏,即便精准的开球,也可能因意外弹跳而滚入不远处的沙坑。
罗里·麦克罗伊(Rory McIlroy)在第二轮第一洞的双柏忌就是典型案例:他的开球落入球道沙坑后选择强攻,结果以失败告终,最终吞下双柏忌。面对奥克芒的球道沙坑,也许保守胜过冒险。

麦克罗伊沙坑强攻失败
(图/USGA官网)
果岭 挑战性与可打性的极限平衡
果岭难度同样是奥克芒引以为傲的传统特色。巨大的起伏配合极快的速度,构成了这里最著名的防御。当下流行的“Aim Point”果岭读线法,伸出手指数量越多,代表推击拐线越大。有球员打趣说,在这里,可能五个手指不够用。此外,当果岭速度逼近15的极限值时,或许会削弱球场的策略性——许多富有挑战性趣味性的旗位,被迫放弃,有趣的拐线消失了,下坡推更是如同“闪电”。在这种接近“大理石”地面的果岭上,推杆技巧的差异被大幅压缩,运气成分显著增加。《Golf DIgest》的一篇报道指出,截止两轮结束,本届赛事已出现378次三推,这一数字几乎是今年三推次数第二多的鹌鹑谷PGA锦标赛(208次)的2倍。
值得庆幸的是,奥克芒的果岭平均面积大约8500平方英尺,约是圆石滩3500平方英尺的两倍有余,这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极端速度带来的不可打风险。此外,赛前和比赛期间的降雨使果岭稍显软化,客观上为球员提供了一些喘息空间,让挑战保持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奥克芒18号洞果岭
(图/USGA)
长草 最具争议
奥克芒的长草,无疑成为本周无可争议的一号主角,即便冠军J.J.斯庞,也仅仅是凭借一记英雄式长推,在聚光灯下稍纵即逝。本周长草长度达到了5.25英寸,且在多雨天气下生长茂密,多名志愿者观察员,严阵以待,迅速定位球员的小球,以免遗失。但这仅仅是减少了找球时间,长草中处理,艰难且耗时,击球的偶然性巨大,球手一般会选择将球打回球道,但100码以内,球员们没法说服自己回切球道,结果那里成了“重灾区”,大明星们的小球变成了“小青娃” 跳跃几码后,再次被长草吞嗤。这样的长草设置,产生了两大争议:
01 公平性
职业球员们将公平性定义为“好的击球,应该获得好的结果”(详细可点击阅读👉🏻漫谈设计|争议漩涡中的球场公平性!)。但在这里,偏离球道1码、10码、甚至30码,面临的惩罚几乎相同,显失公平。
参加过11次美国公开赛,并于2022年夺冠的马修·菲茨帕特里克(Matt Fitzpatrick),对美国公开赛的艰难了如指掌,但他对本次场地设置提出尖锐批评:“这完全是不公平的。难度分两种——公平的挑战和纯粹的不公平,而本周的奥克芒显然属于后者。这样的设置不仅无法奖励好球,还对小的失误施加了过度惩罚。”

赛事前冠军菲茨帕特里克
最终成绩+11杆,位列T38
(图/USGA)
02 消灭击球策略选择,摧毁球洞的策略性设计
“The strategy of the golf course is the soul of the game.”
——George Thomas,Golf Architecture in America, 1927
“高尔夫球场的策略性设计是这项运动的灵魂”
——乔治·托马斯,《美国的高尔夫建筑》,1927年
1927年,著名球场设计师乔治·托马斯(George Thomas)在著作中,指出了球场的策略性设计的重要性。而那一年,正是奥克芒首次举办美国公开赛。
汤姆·多克(Tom Doak)于1992年出版的《The Anatomy Of A Golf Course》的第六章开篇也引用了这句话,代表了其对上述观点的高度认同。
消灭了击球选择
偏离球道的失误,本应该有:缓攻(打回球道);保守进攻(打到果岭附近);或者英雄式击球(直攻果岭)等多种选择,但是本周的长草设置基本消灭了其他策略选择,缓攻打回球道,成为定式。
摧毁了球洞的策略性设计
的确,奥克芒以其惩罚性著称(Penal),但是没有一个球场会拥有18个惩罚性球洞,基本都会包括惩罚性、英雄式和策略性不同类别的球洞,奥克芒也不例外。8号洞,300码的三杆洞,就需要英雄式击球,而2、7、12、17等几个洞,策略性设计非常明显。
以2号洞为例,下图为首轮中球员的开球落点分布,可以看到,这个四杆洞有三种策略选择:
a.保守路线:发球台210码处的球道拐角,靠近首个球道沙坑
b.平衡路线:发球台260码处的球道最宽区域,位于三组主要球道沙坑后方
c.激进路线:300+码直攻果岭前沿

(图/Fried Egg)
首轮17号洞的吊诡结果
当天327码的四杆洞,球员纷纷选择一号木直攻果岭。
麦克罗伊开球失误,打到果岭右侧,很差的进攻角度,小球深陷长草,他第二杆强攻落沙,但从沙坑救帕成功,可以看到,本周果岭边,下沙似乎好过陷入长草。
小麦首轮17号洞
(图/USGA官网)
同组贾斯汀·罗斯(Justin Rose)的开球,没有小麦那么偏,但也落在沙坑右侧,同样很差进攻角度,但是球浮在草上,幸运的球位,让罗斯第二杆将球打到洞口7英尺,但是当天糟糕的推杆手感,让罗斯错失小鸟推。

罗斯首轮17号洞
(图/USGA官网)
肖恩·劳瑞(Shane Lowry)开球在三人中最成功,他选择正确的左侧进攻路线,几近完美,可惜小球向左弹跳,偏离球道一码进入长草,本来离洞45码绝佳进攻角度,却遭遇长草中的糟糕球位,一切“青蛙跳”,第二切离洞13英尺,“老鹰切”演变成了惊险保帕。

劳瑞首轮17号洞
(图/USGA官网)
本周,这样的案例层出不穷。惩罚性过大的长草设置,让球洞的策略性设计失去意义,只要球不幸落入长草,再正确的战术选择都变得徒劳无功。这种设置实质上将大满贯变成了“不进长草”的运气游戏,一旦进了长草区,大家比拼的是另一种运气,看看谁的球位好。
“我理解,球场设置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球员的抱怨听起来总像在找借口。但这里确实存在一条合理界限,越过这条线就可能出问题。我完全接受以高于标准杆的成绩夺冠,但当36洞过后只有三人红字时,这充分说明了球场设置存在的问题。”菲茨帕特里克总结道。
相比之下,美巡赛举办场地纪念公园球场,其赛事期间1.25英寸的长草设置更值得借鉴——适度的惩罚既保留了球员继续进攻的可能性,甚至是诱惑球员进攻困难的果岭综合体(Green Complex),这为比赛创造了更多策略选择和精彩看点。这种设置既不会让比赛变得乏味,又能真正全面考验球员的技术和决策能力。
美国公开赛,一直主张通过测试(Test),选出最优秀的冠军。本周这样的球场设置,是否给予球员们一个全面公平的测试,的确值得商榷。
结语
当奥克芒的硝烟散去,我们或许该思考:高尔夫的终极魅力究竟在于极致的难度考验,还是精妙的策略博弈?奥克芒用168个沙坑、接近15的果岭速度,以及5.25英寸的惩罚性长草,打造了一场现代高尔夫最严苛的生存挑战。但正如菲茨帕特里克所言,当“难”开始吞噬策略、当过度依赖的运气凌驾于技术之上时,这项运动是否也正在失去它应有的乐趣?仅看本周, 奥克芒所展示的高尔夫,与美国高协(USGA)一贯致力推广的高尔夫,貌似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