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洞赛球场”,新思路还是纯噱头?

比洞赛和比杆赛球场,设计思路

有哪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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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佛罗里达PGA国家度假村设计了比洞赛球场The Match,你设计初衷是什么?

A.S.

PGA国家度假村共有五座球场,其中冠军球场常年承办美巡比杆赛事,还有法齐奥、阿诺德·帕尔默(Arnold Palmer)设计的其他球场。当年我接手改造的是老旧的斯奎尔球场(Squire Course),坐落在大沼泽地边缘,1981年由乔治与汤姆·法齐奥建造,全长6500码,球道与会所衔接松散,周边遍布住宅,特色不足。因此我们希望开辟新赛道,打造一座面向休闲球友、重在打球乐趣的场地。

我们决定对斯奎尔球场拆分重构:建成一座三杆洞短球场Staple;剩余的地块重新规划,打造出全长仅5850码的18洞比洞赛球场The Match。

(图/www.pgaresort.com)

(图/www.pgaresort.com)


The Match 计分卡,请注意每个球洞后面并没有所谓的标准杆

(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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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比洞赛球场,和常规比杆赛球场,本质差别在哪里?

A.S.

二者的设计逻辑完全不同。美国高尔夫长期以比杆赛为主导,莱德杯、总统杯这类比洞赛事虽然热度很高,但日常打球、正式锦标赛依然大多数采用比杆赛模式。行业似乎默认所有球场都要做到7000码,标准杆也必须固定。可我始终认为高尔夫不必千篇一律,不少经典球场标准杆都在70杆甚至更低。

有限的土地和码数长度限制,反而释放了设计师的创意。一旦不再死守标准杆、总长度这些指标,设计师就可以去构思半标准杆洞(Half Par Hole)、制造极具冲击力的开球选择,甚至有直接一杆上果岭的可能性,果岭也不需要公平,会有一些很难、夸张的拐线。(详细请点击阅读:《漫谈观察|标准杆(Par)误导高尔夫世界100年》)

比杆赛讲究全局公平,可“公平”并不是比洞赛的第一要务,比洞赛本身允许更多运气与博弈。设计师可以把重心放在制造压力,逼迫球手打出高质量击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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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球手可以接纳一座为比洞赛而生的非常规球场?

A.S.

一部分源于猎奇感。我们甚至没有使用常规的发球台标识。球场至今也没有做球场评级与坡度评定,打比洞赛无法提交官方成绩。我坚持不做评级,因为这座球场本就不是用来记录杆数、提交差点成绩的。

在我看来,比洞赛的核心不在于单纯享受场地,而是击败对手。球场长度有限,我便不靠长度增加难度,而是依靠多样的击球选项、差异化的果岭进攻方式来制造挑战。从不同发球台、不同球道位置进攻果岭,对击球精准度和执行力有着截然不同的考验。球手们不在乎总杆,只享受每一杆的抉择,这正是比洞赛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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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比洞赛里,单洞打出双博忌、三博忌,影响远小于比杆赛。设计师因此可以打造惩罚性极强的场地特征,制造紧张与惊喜。这也是黄金时代球场的特质,现代球场往往缺少这种张力。

A.S.

但是优质比洞赛球场不等于野蛮堆砌障碍。以纽约的花园城高尔夫俱乐部(Garden City GC)为例,沃尔特·特拉维斯(Walter Travis)当年为美国公开赛改造,当时的比赛是比洞赛形式。他认为球道布局、洞与洞之间的流动节奏才是关键,他给球手留下创造发挥的空间,视觉上不断突破,为对决创造舞台。

纽约花园城高尔夫俱乐部1号洞和2号洞

(图/官网)

好的比洞球场,重在洞序的节奏与收尾编排。很多比赛不到18洞就分出胜负,因此设计师可以重点打磨14、15、16、17号洞,让后半段难度逐步抬升。

我只打过一次贝斯佩奇黑场(Bethpage Black Course),但印象深刻。球场开局节奏平缓,却暗藏危机;如果前半段没能建立领先,转场之后就会陷入苦战,一路紧绷到收官,这也是它适合比洞赛的重要原因。

贝斯佩奇黑场的1、16、17、18号洞

(图/The Fried Egg)

贝斯佩奇黑场的10和11号洞

(图/The Fried E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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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比杆赛里的18洞是一轮的终点,而比洞赛的决胜点可能落在15、16、17洞。柏树岬(Cypress Point Club)球场就是绝佳范例,沃克杯曾在此上演了无数精彩对决。比赛往往很难在前14洞分出胜负,15到18洞各具特色,随时可以终结比赛,结局充满满足感。

A.S.

我完全认同。严苛、强调精准、考验执行力与心理素质,这就是比洞球场的内核,柏树岬把这点做到了极致。

(图/谷歌地球)

柏树岬俱乐部15号果岭(图/The Fried Egg)

柏树岬俱乐部16号果岭(图/The Fried Egg)

柏树岬俱乐部17号球道(图/The Fried Egg)

柏树岬俱乐部18号球道和果岭(图/The Fried Egg)

“专为比洞赛设计的球场”是否只是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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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布莱克·科南特(Blake Conant)合作设计的欧邦威尔球场(Old Barnwell)非常出色,虽然没有定位于比洞赛球场。你曾在社交媒体提出,要戳穿“球场专为比洞赛设计”这一营销概念,为什么你觉得“为比洞赛设计球场”本身是个空洞的提法?

B.S.

我并不否认部分球场天然更适合比洞赛,我质疑的是这样一种论调:一旦目标定位为比洞赛球场,设计师就要采用一套完全独立的设计方法。设计师的本职,永远是在给定土地上,打造最好的高尔夫球场。设计出在比洞、比杆两种赛制下都引人入胜的球洞,才是所有设计师的共同追求。

出色的比洞赛球场,核心是风险回报。从规则上看,球手在一个洞哪怕打出8杆,在比洞赛里也只是输掉这一洞。这种赛制特性,其实解放了设计师的想象力,让他们敢于设计更严苛的挑战。遗憾的是,在现实中设计师常常需要借助“比洞赛球场”这个说法,说服客户接纳更大胆的设计,去打造充满趣味的危险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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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A.S.在内的设计师都承认,用“比洞赛球场”这个定位,更容易说服业主与球手接受非常规的球场设计方案。有意思的是,所有在比洞赛中出彩的设计,放到比杆赛里也同样出彩。

B.S.

确实如此。它更像一个“钩子”,吸引大家接纳非常规的尺度、布局。近些年我考察过两座知名的定位于比洞赛的球场:奥胡皮比洞俱乐部(Ohoopee Match Club),还有A.S.的The Match。两位设计师实力出众,球场品质很高。但是,要知道,全长仅5800码,如果不贴上“比洞赛专用”的标签,普通客户很难接受这么短的球场。

奥胡皮比洞俱乐部9号果岭(图/The Fried Egg)

奥胡皮比洞俱乐部16号果岭(图/The Fried E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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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设计在比洞赛里会制造激动人心的时刻。障碍的古怪与严苛,清晰区分好球和一般的击球;对抗中,两名球员落在障碍两侧,攻果岭难度天差地别。你们在设计欧邦威尔球场时,会有这样的思路吗?

B.S.

从发球台阶段就会思考。球落在球道左边缘或右边缘,进攻果岭应当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局面。就算攻果岭失败,偏右失误和偏左失误,救球难度也要有明显区分。落点不同,后果就要截然不同。如果左右两侧救球难度接近,球员思考的空间就会变少。每一天洞,果岭进攻都会存在优势角度,而选择取决于球员自身风格。不同落点,带来不同挑战,这一点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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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现代球场虽然也有风险回报,但左右落点的差距太小,削弱了紧张感。如果不借用“比洞赛球场”的说法,你要如何说服客户接受另类的设计?

B.S.

我们很幸运,欧邦威尔的客户欣赏我和布莱克偏好的高尔夫风格,给了我们很大的创作自由度。他偏爱严苛果岭,认同果岭必须带有张力,击球应该产生明确不同后果,前面每一杆的抉择才有意义。他也接纳盲打洞,在欧邦威尔球场,球道上偏右和偏左,视野完全不同。在设计落地之前,说服人接受很难;一旦球场建成,大家更容易理解、欣赏。

欧邦威尔8号洞果岭(图/The Fried Egg)

欧邦威尔14号洞航拍图(图/The Fried Egg)

世界上最好的球场,大多带有一定的严苛性,而这恰恰是大量普通球场缺失的。像奥古斯塔、松树谷、老球场,果岭周边都有着独一无二、充满趣味的设计。但并非所有人都有机会亲临这些名场,因此帮助客户理解经典球场的魅力,是设计师沟通里重要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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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接受黄金时代名场里的严苛,却不愿在自家新建球场里接纳同类设计。二战之后,美国高尔夫盛行比杆赛,这深刻地改变了设计方向。

B.S.

美国人对比杆赛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偏爱,把比杆赛当成打球的唯一方式,对球场设计来说是一种伤害。当然,这和大众审美、设计师的创作取向都有关系。多去不同场地打球,才能刷新对高尔夫的认知。现在的球手审美正在转变,比起二十年前,大家更愿意接纳古怪、严苛的设计,创作空间更大。

综合安迪与布莱恩的对话,两种思路看似分歧,实则可以互补。

A.S的视角,是利用比洞赛的赛制特性,挣脱比杆赛体系带来的束缚。当球场不必追求7000码总长、不必死守标准杆,设计师就可以尝试半标准杆洞、起伏夸张的果岭、惩罚性极强的障碍。

比杆赛体系里,大家评判球场是否公平,依托于标准杆:打好是小鸟,正常是帕,轻微失误是博忌,一轮结束的总杆、差点匹配度,构成全部预期。这套预期不断限制设计师,把球场的棱角磨平。一旦转向比洞赛,总杆不再重要,设计师得以放开手脚。

B.S则提出另一个核心判断:能成就精彩比洞赛球场的特质,同样成就精彩的比杆赛球场。我们不该默认主打比杆赛的球场就必须保守平庸。半标准杆洞、差异化击球后果,在两种赛制下都能提升打球体验。

但两人并非对立,差别只是与业主、球手沟通的策略。A.S用“比洞赛球场”重新调整人们的预期,换取大胆设计的落地机会;B.S则希望市场直接接纳大胆、富有想象力的球场设计,不需要额外标签包装。两种路径,目标一致:打破现代高尔夫的同质化,推动球场设计走向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