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探秘

「卢军聊球场」如何造一座好球场?

中国高尔夫40年,实则是中国高尔夫球场建造史40年。限于政策等种种原因,第四个十年,中国所有的设计建造,皆为改造。那么,如何造出一座好场?如何使观念和品质有所进步?在这个本应不惑的年头,尤为值得深思。

讨论这个话题,最合适的人选,可能正是设计师卢军。他是中国屈指可数的职业球场设计师之一,他见证了近三十年的球场建造历程,他更是近十年接手改造项目最多的中国设计师。

本期,我们特邀设计师卢军坐客《高尔夫漫谈》,与大家一起探讨,好球场,是如何诞生的。

敬请收听本期完整对话:

 设计师卢军在改造现场

近半年来,卢军与外界接触很少。

他要么在现场,戴着降噪耳机,开一台小型耙沙机推果岭造型,一开三四个小时,午休片刻再继续;要么就回到北京“换换脑子”,翻开那些英文高尔夫著作,一页一页,边翻译,边写写画画。他的书桌上,有一本两寸厚的书,名为《高尔夫果岭》(GOLF GREENS),作者是美国高尔夫球场设计师协会前任主席迈克尔·赫德赞(Dr. Michael J. Hurdzan)。书里夹着许多写满小字的彩色便签条,标记着大量知识点。他曾问赫德赞博士,可否在中国翻译出版此书,这位八十多岁的异国好友说,即便在高尔夫广受欢迎的美国,看这本书的人,也不超过1000人,你觉得在中国有多少?此事作罢。

2022年冬天,卢军一个人待在英国60天,开了一万公里,去了34座球场,其中有23座是世界百佳。2024年初,他又前往美国,观摩球场,探访草坪基地。

差距太大,是全方位的,这是卢军今年最直接的感受。

如何造一座好球场?卢军直言,话题很大,涉及的层面太多。但是,有几点,非常值得说。

第一,开发商,即常说的球场业主方(投资方)。他们的目标和决策,对球场最终的品质高低,起着决定性作用。业主方的认知,设定了球场质量的天花板,甚至直接决定了球场后续的生命周期和改造周期。

第二,设计师。中国球场的40年,多数时刻,均聘请海外设计师担纲设计工作,设计师的职责范围是多大?提供完图纸还需要参与其他工作吗?设计师的亲身参与程度,有可能是好球场诞生的一大先决条件。

第三,建造环节。造型师对设计的还原能力至关重要,此外,建造现场的细节把控,乃至沙子的选择,都可能成为影响球场品质的疏漏之处。

造一座好球场,绝不仅仅是开发者关心的命题,它更涉及后续的管理团队,以及成千上万热爱高尔夫的球手们。造一座好球场容易吗?肯定不易,但也绝不是简单粗暴地消耗成本,而是需要在每一个环节上进行充分的投资收益分析,以及科学的把控,而这正需要所有人达成共识:我们不止要建一个新球场,或改一个老球场,更是要见到一座好球场!

美国公开赛前瞻,对话王剑锋&张旭!

年度第三场大满贯——美国公开赛即将于下周拉开帷幕,遗憾,国内仍无任何视频平台宣布转播此次赛事。既然不能看,那就让我们继续聆听,听听这场大赛前世今生的故事。

本期特邀两位嘉宾,一位是对大满贯如数家珍的资深高尔夫球评王剑锋,一位是曾两次造访过美国松林度假村2号球场(Pinehurst No.2)的青年设计师张旭。他们将从6个方面,与大家共同分享2024美国公开赛。

敬请收听《高尔夫漫谈》最新播客

播客嘉宾    Podcast

王剑锋

资深高尔夫球评

张旭

高尔夫球场设计师

124届美国公开赛

2024613-16

美国北卡罗莱纳州

松林高尔夫度假村2号球场

Pinehurst Resort & C.C. (Course No. 2)


01.美国最古老的赛事

说美国公开赛,就不得不提USGA(美国高尔夫球协会)。

1894年,USGA成立,1895年10月4日,第一届美国公开赛举办,冠军奖金150美金……

02.跨世纪的英美权力转变

1911年之前美国公开赛一直是苏格兰和英格兰选手统治。1911年首位美国本土选手夺冠,约翰·麦克德莫特,至今保持着美国公开赛的最年轻夺冠纪录,1912年他又成功卫冕。1913年,体育商店售货员的业余球手弗朗西斯·威梅特带着十岁球童一举夺冠,那一年不仅成了美国公开赛的里程碑式年份,那届比赛故事也被改编成电影,从此,美国球场建设也进入一个新的历史篇章。

03.公开赛,怎样公开

本届美国公开赛对所有职业球手和USGA差点指数0.4以内的业余球手开放,不限国籍。本届报名人数史上第三次过万。在广大高尔夫球迷心中,美国公开赛具有独特的崇高的地位,就是因为其“公开”属性。

04.最难的大满贯

对比赛难度和挑战性的追求和坚持,是区别于其他大满贯赛事的最大特点。哪些球员曾被美国公开赛折磨?

美国公开赛又是如何在场地设置上制造难度的?据说他们会有13个因素来影响球场的整体设置。

05.松林2号球场(Pinehurst No.2)

1898年,松林度假村的第一座高尔夫球场Pinehurst No. 1开放,随后又陆续建成了其他球场。今年4月,第10个18洞球场刚刚开业。

1907年,Pinehurst No. 2球场由唐纳德·罗斯设计,成为了度假村的标志性球场,之前曾3次举办美国高尔夫公开赛。

06.2024最新看点

上一次美国公开赛在松林2号,是整整十年前。如今,球场为了迎接大赛,不仅换了果岭草,还对发球台、废弃沙地区域、球道等多方面进行翻新提升。

那么,谁又将在这座古老的球场书写新的历史呢?

漫谈设计师|极简主义大师比尔·库尔

在美国《高尔夫》杂志(GOLF Magazine)最新的世界百佳球场榜单中,有7个球场出自同一家设计公司之手,其中两个更是开业当年即入选。就连中国唯一入选球场山钦湾也出自他的手笔,是谁拥有这样的绝对实力,诠释当今球场的潮流?

他坚持向古典致敬,他特立独行,他的作品一一进入经典之列,79岁的他,也成为当下公认的球场设计大师。

《高尔夫漫谈》设计师系列首篇,为你讲述比尔·库尔(Bill Coore)的生涯故事。

比尔·库尔(图片来自网络)

撰文:张旭

编辑:苏丹 徐江  

比尔的高尔夫之路

男孩比尔·库尔(Bill Coore)两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母亲带着他,来到北卡罗来纳州戴维森郡(Davison County)的乡村,一个人抚养独生子长大。虽然生活艰辛,但打着两份工的母亲从未限制过他。“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只要你尽力去做。”母亲的话,影响了比尔的一生。

孩童时代,小比尔就在邻居唐纳德·杰瑞特(Donald Jarrett)的影响下学会了高尔夫,并成为他的球童。他们会驱车一两个小时,来到当时就已闻名遐迩的松林高尔夫度假村(Pinehurst)打球。在比尔的记忆中,杰瑞特先生如父如兄,不仅传授给他挥杆的技巧,更教给他认真生活和努力工作的意义。

六十年代,比尔考上了北卡维克森林大学(Wake Forest University),攻读古希腊语专业。在那里,他加入高尔夫校队,经常在另一座经典球场——古镇俱乐部(Old Town Club)练球,直到1968年毕业。

按计划,他是要去杜克大学读研究生的,但却绕道先去部队服役了两年。阴差阳错,成就了一个青年的梦想。

1971年,26岁的比尔无意间在北卡海波特(High Point)看到奥克霍洛球场(Oak Hollow Golf Course),一座由皮特·戴(Pete Dye)设计、即将完工的作品,比尔瞬间被深深吸引。他决定,找皮特·戴讨一份工作。一番软磨硬泡,小伙子终于获得机会,成为一名球场建造工人。

有时候,皮特·戴夫妇去现场工地出差,他们便让比尔住在家里,顺便帮忙照看狗狗。这可乐坏了比尔,因为他可以在前辈家中阅读大量书籍,那些高尔夫球场设计的著作,那些书里的古典球场,令他深深着迷。

七十年代中期,比尔开始协助皮特·戴的哥哥洛伊·戴(Roy Dye)建造球场,沃特伍德高尔夫俱乐部(Waterwood National G. C.)完工之后,比尔当起了草坪总监,并不断地完善球场。彼时,美国球场建造速度不算太快,比尔在草坪总监的位置上一干就是6年,等待机会的出现。

1982年,37岁的比尔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公司,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比尔还是接到了订单,完成德州洛克波特乡村俱乐部(Rockport C. C.)、金斯克罗辛高尔夫乡村俱乐部(Kings Crossings G.&C. C.)、法国梅多克度假村的城堡球场(Le Golf du Médoc Resort Chateaux)三个作品。

那是大牌球员尼克劳斯火爆的年代,不论在赛场还是球场设计界。这厢,比尔的职业设计师道路开始了。

朋友的引荐下,比尔结识了小自己7岁的大师赛冠军本·克伦肖(Ben Crenshaw),1986年,库尔和克伦肖公司(Coore & Crenshaw )正式成立。那时,没人想得到,三十多年后,他们的公司会在全世界如雷贯耳,订单在门外排起长队。

比尔·库尔(左)与本·克伦肖(右)
(图/www.cooreandcrenshaw.com)

说回八十年代,踌躇满志的两人先是碰了壁,几个高尔夫球场设计项目,因种种原因未能落地,他们转而接了几个改造项目。

1991年,两人正式合作的第一个高尔夫球场——卡帕鲁亚种植园球场(Kapalua Plantation Course)得以面世。虽然是度假球场,但这里逐步得到认可。如今,已成为美巡赛每年第一站的举办场地。

比尔的时代来了。

追寻老派 自成一派

那些年,比尔显得格格不入,因为他坚持要用传统老派的方式来设计建造球场。

设计师本人率领着小团队,很少使用现代的工程图纸,如同美国设计师鼻祖麦克·唐纳德(C.B.Macdonald )和塞斯·雷纳(Seth Raynor)的合作,比尔也坚持亲自下场指挥,既是设计师,又是建造师。

八十年代末,他们的做法和作品,既引起了赞赏,也引发了争议。毕竟,很多大牌设计师不会这么操作。

九十年代,库尔和克伦肖的业务不断,一发不可收拾。

首先令业界惊艳的,就是1995年完成的沙丘高尔夫球场(Sand Hills Golf Club)。设计和施工团队动用极少的土方量,据说只有3100立方,他们还运用小功率耙沙机对果岭进行粗造型,平均每个果岭造价低于300美元,而当时按照USGA标准建造的果岭,每个造价约为4万美金。浑然天成的球道,毫不逊色于彼时风光无限的花园球场,并迅速在美国开创自然简约主义的球场设计浪潮。

主要作品速览(按时间排序)

下文所述“世界百佳”均为美国《高尔夫》杂志(GOLF Magazine)两年一度的世界百佳球场评选:

1995年,完成沙丘高尔夫球场(Sand Hills Golf Club), 入选美国《Golf Week》杂志美国现代百佳第1名;

2002年,完成纽约修士头高尔夫球场(Friar’s Head),入选2023世界百佳第23名; 

2004年,完成老三明治高尔夫球场(Old Sandwich),入选2013世界百佳第90名; 

2005年,班顿度假村班顿小径球场(Bandon Trails), 入选2023世界百佳第90名;

2006年,完成科罗拉多高尔夫球场(Colorado Golf Club);

2012年, 溪颂度假村红场( Steamsong Red Course), 入选美国《高尔夫》杂志2022美国百佳第86名;

2011年,澳洲塔斯马尼亚班布哥失落农场球场(Barnbougle Lost Farm),入选2019世界百佳第89名;

2012年,中国山钦湾,入选2023世界百佳第95名; 

2016年,加拿大卡博悬崖球场(Cabot Cliffs),入选2023世界百佳第52名; 

2017年,沙谷度假村沙谷球场(Sand Valley),入选美国《高尔夫》杂志2022美国百佳第98名;

2019年,大雪松度假村奥扎克国际球场(Big Cedar Lodge Ozark National), 入选美国《高尔夫文摘》(Golf Digest)2023公众百佳第33名;

2020年,班顿度假村羊牧场球场(Sheep Ranch),入选美国《高尔夫》杂志2022美国百佳第97名;

2022年,新西兰蒂阿瑞林克斯南场(Te Arai Links South course), 入选2023世界百佳第85名; 

2023年,圣卢西亚哈迪角高尔夫俱乐部(Hardy Point),入选2023世界百佳第76名; 

时至今日,比尔已经成为国际球场设计界的一个标签,他的作品,纷纷被业界称道。

2022年,新西兰蒂阿瑞林克斯南场(Te Arai Links South course)开业, 2023年即入选美国《高尔夫》杂志(GOLF Magazine) 世界百佳第85名。2023年,加勒比地区的圣卢西亚哈迪角高尔夫俱乐部(Hardy Point)甫一问世,也荣膺上述榜单,并高居第76名。 

近年来,库尔和克伦肖改造的项目,也好评如潮。比如,松林(Pinehurst)2号场和古镇俱乐部(Old Town Club),两座球场的设计师唐纳德·罗斯(Donald Ross)和佩里·麦克斯维尔(Perry Maxwell)都是球场规划布局的大师,他们设计的果岭变化多端,从不重复。这是比尔从小打到大的球场,对他的设计生涯影响深远。改造过程中,比尔遵循古典的哲学,在将球场焕新升级时,成功寻回了原始的味道。

比尔为何能成功

尽管越来越受欢迎,但比尔从未膨胀。他坚持自己的设计理念:一次只做一件事,做得足够好,然后再继续。

一般来说,他们同时接的项目不会超过3个。建造一座18洞高尔夫球场,比尔库尔通常会去现场6-12次,每次待1-2周不等。对于比尔来说,这更像一种手艺活,需要精细打磨。

你能想象吗?一位现代大师,没有手机,没有电子邮件,更不会用电脑,只专注于在工地现场完成球场设计。他常常画一些手绘图,但他的同事却说:在设计现场,比尔的大脑就如同高速运行的电脑一样。

Sheep Ranch 5号洞手绘图(图/Bill Coore)

比尔曾说,古希腊语的学习,令他受益良多。细节、耐心、专注,完全符合高尔夫球场设计师所需的能力。

比尔的作品都是简约风格,本质是追求自然。对他来说,5个因素对他的设计风格产生关键影响:土地,球场概念,业主需求和愿景,客户群,以及避免项目之间的重复。

塔斯马尼亚巴恩伯格Bugle Run的夸张果岭(图/徐江)

传统的设计原则,极大限制了公司能够承接的业务数量,这正和了比尔和本的心意——他们得以挑选场地,选择最适合建造球场的地块,也正因此,他们近年完成的作品个个堪称精品。以新西兰蒂阿瑞(Te Arai Links)南场为例,他们的工作,历时4年。新冠大流行期间,比尔单是去新西兰,就主动隔离了三次。

新西兰Te Arai Links手绘图(图/Bill Coore)
新西兰Te Arai Links 南场5号洞果岭(图/徐江)

在完成松林2号场和古镇俱乐部的改造之后,比尔接受了一次专访,他特意强调为球场注入特色的三大要素,也算是他对设计理念的阐释。

1. 艺术化的沙坑:沙坑对球场的风格和策略性影响最大,追求自然,让沙坑看起来就如同自然塑造而成。这部分一般由跟了他十几年的造型师团队完成,他不仅会在现场勾勒草图,也会让造型师根据现场情况自由发挥。

比尔设计的狮子口沙坑(图/徐江)

2. 球道布局(Routing)与地形:合理布局的球场应与自然环境无缝融合,在展示场地自然景观的同时,提供有趣且多样的球洞。可以走路打球,尽管地形具有挑战性,设计良好的球场仍可以轻松行走。

如何令球手领略地块本身的自然特色,如何衔接不同景观,是门艺术。比尔一般会花几周甚至几个月时间来确定球道布局,不断的在场地里面行走,甚至跟随野生动物的足迹。因为野生动物在一块场地里面的行走路径,一定是合理且最节省体力的,完全符合走路打球的理念。班顿小径球场(Bandon Trails)中的Trails就是指人们的徒步线路和小鹿等野生动物的行走路径。

3. 果岭造型:果岭是球场风格的关键,其造型影响着球场的美学和可打性。果岭的造型要自然,不管是果岭内部的起伏,还是果岭外部的地形变化,看起来都应该是自然地形的变化,不是为了刻意的洞杯位而设计的表面。果岭的起伏可以提供策略挑战,使球洞从不同角度和位置的击球变得有趣且多样。

植草之前,比尔经常会自己开着耙沙机,进行沙面造型。

传奇还在继续

比尔设计球场,从不拘于一格。

比如,总杆时常是71杆。加拿大的卡博悬崖球场,三杆洞、四杆洞和五杆洞各6个。去年开业的哈迪角高尔夫俱乐部,他在海边的16号和17号洞,大胆采用了背靠背设计,连续两个三杆洞。阿里斯特·麦肯兹曾为柏树岬(Cypress Point GC)设计出背靠背两个三杆洞——15号和16号洞,一直为世人所景仰。比尔或许正是在致敬麦肯兹。

如今,79岁的比尔依旧活跃在球场设计的一线,他的每个新项目,都牵动着业界的视线。2024年预计开业的项目有,加州的荆棘俱乐部(The Bramble Club) 和 波士顿国际高尔夫俱乐部的松树球场(The International Golf Club The Pines Course)。他目前正在进行的项目以及排期等他的项目有6个, 分别是南美州巴哈马的Torch Cay, 蒙大拿州的Crazy Mountain Ranch, 南卡罗莱纳州的Palmetto Bluff course, 科罗拉多州丹佛的Rodeo Dunes, 德州的Wild Spring Dunes,以及北卡罗莱纳州松林度假村(Pinehurst)的11号球场。

今天的高尔夫球场设计行业,是21世纪的黄金年代还是白银?只能留给后人评说。但崇尚自然主义的比尔·库尔,无疑已低调地爬上顶峰,成为当下设计师的时代符号。


2023世界百佳

库尔&克伦肖设计作品

注:榜单出自美国《高尔夫》杂志(GOLF Magazine)

No.11  Sand Hills (美国)

No.23  Friar’s Head(美国)

No.52  Cabot Cliffs(加拿大)

No.76  Point Hardy (圣卢西亚)

No.85  Te Arai (South)(新西兰)

No.90  Bandon Trails (美国)

No.95  山钦湾(中国)

比尔(右)与本文作者张旭2017年会面(图/张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