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探秘

漫谈观察|我理解的国家公开赛

1985年,吴阿顺出生在福建漳州的一个普通家庭。当一位名叫宋明峰的教练到学校选上他去训练高尔夫球的时候,他和父母对高尔夫球几乎是一无所知,那一年他已经16岁了。

虽然,少年成名与他毫无关联,但是他却不停改写中国职业高尔夫球的历史。2012年,他加洞赛赢下东信杯,成为中国内地第一个赢得男子日巡的球手。2015年的沃尔沃中国公开赛的冠军,成为第一位在本土赢下欧巡冠军的球手。征战欧巡近10年,他不停改写着一项项纪录,三冠王,四冠王,直到今天的五冠王。他绝非中国职业高尔夫球界大红大紫的明星,他默默地创造着这些记录,这或许和他质朴的个性带来的一贯低调有关。

他也一直低调地举办自己的青少年赛事。第一轮给他做记分员的13岁志愿者魏筱苒就曾经参加过他的青少年赛,她说:“很喜欢吴阿顺,能够办自己比赛的人一定好厉害”。

记者会上,吴阿顺说:“如果放在去年(赢冠军)的话,我可能会哭,肯定会哭,但不好的时候、痛苦的时候已经过了,可能现在的心里也是会平淡一些,大部分还是专注在打球为主。” 丢掉全卡,伤病的痛苦,这些低谷中的挣扎,带给他的不是焦虑,而是一种云淡风轻。

吴阿顺再度赢下沃尔沃中国公开赛

(图/沃尔沃中国公开赛)

十年轮回,两次本土夺冠,第一个冠军正值他的职业生涯第一个巅峰,他得以登上欧巡的国际舞台,而第二个冠军则让他从低谷中崛起。虽然两个冠军对他意义不尽相同,但是在回答《高尔夫漫谈》专访的时候,吴阿顺骄傲地说:“我想,所有的选手都会为他能赢下自己国家的公开赛而感到自豪。” 

是的,阿顺当然有资格感到自豪,他不但赢了,还赢了两次。即便已到云淡风轻境界的他,依旧看重赢下自己国家公开赛的这份荣耀,这就是国家公开赛的独特魅力。

阿顺与颖奕安亭团队及工作人员合影

(图/沃尔沃中国公开赛)

国家公开赛,一般是由一个国家的高尔夫球协会或者组织主办,国内外球手公开报名参赛的最高级别职业高尔夫球比赛。 它既具有国家的荣誉性,也常常是该国最重要的年度高尔夫球赛事。

由于历史的原因,在高尔夫球世界里,国家公开赛,重要到成为一种特殊的存在。男子四大满贯中,有两场是国家公开赛:英国公开赛(The Open Championship )和美国公开赛(US Open)。其中1860年开始举办的英国公开赛历史最为悠久。首届美国公开赛于1895年举办,其开创了美国高尔夫球的新纪元。如今,美国公开赛是报名参赛人数最多的比赛,2025有10202人报名参加资格赛。

此外,南非公开赛(1903),澳大利亚公开赛(1904),加拿大公开赛(1904年)等办赛历史均超过百年,远远早于PGA巡回赛(1929年)欧巡赛(1972年)等职业巡回赛。

除了历史, 国家公开赛还有哪些更深刻的含义?

本国的球手可以与国际球手交流切磋,国内的观众也可以欣赏到世界级球手的风姿。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国家公开赛,一般会提供高额的奖金,很多国家的主办单位,受自有资金的限制,会寻求国内外知名企业赞助冠名自己的国家公开赛。比如,法国公开赛,目前由美国公司联邦快递公司(FedEx)赞助,而澳大利亚公开赛则由日本体育推广机构 ISPS Handa冠名。 

此外,大部分国家公开赛,还会和美巡,欧巡等职业巡回赛合作,得到他们的认证或者联合办赛。因为全世界最优秀的球手基本都是这些巡回赛的会员。当然,参赛阵容的强度,也会受到顶级巡回赛和大满贯的赛程安排的影响。除了前文提到的英国公开赛,美国公开赛两场大满贯外,2025赛季,美巡赛中另外有两场国家公开赛:加拿大公开赛,墨西哥公开赛。而欧巡赛本年度计划中的42站比赛,初步统计有12场比赛是国家公开赛,其中包括法国公开赛,肯尼亚公开赛,当然还有沃尔沃中国公开赛。 

作为国家公开赛,本国球迷肯定会关注。同时,非打球人口也开始通过现场观赛,电视转播,媒体报道,知道并逐步了解这项运动。

1913年的美国公开赛,就是典型案例。20岁的美国业余球手弗朗西斯·威梅特(Francis Ouimet),击败世界顶级职业球手捧起冠军。他的故事通过报章传遍美国,被认为是推动美国高尔夫球发展的里程碑事件。之后短短十年内,美国打球人口增至210万人,到1930年,美国高尔夫球场数量达到5000家,一举超越英国,成为高尔夫球王国。

威梅特与他的10岁球童(图/邢文军提供)

国家公开赛中的“Open”,代表这个国家的一种态度。这样的比赛,其实不一定需要以本国球手的成绩好坏去判断赛事的成功与否。过去30年的英国公开赛,只有3位英国球手夺冠。过去70年,只有一位加拿大球手赢下加拿大公开赛。2025年,19名本土球手参加肯尼亚公开赛,遗憾的是,没有一位球手晋级决赛轮。但这些不影响这些赛事的成功举办。 

同样的,上月结束的上海F1赛事,虽然场上没有一位中国车手,但依旧掀起热潮。从这点看,体育赛事是跨国界的,是包容的

据统计,全球有1.1亿人从事高尔夫球运动(包括练习场、室内模拟器等场馆的打球人口),全球206个国家修建了38081座球场。高尔夫球无疑是一个在全球范围内,广泛普及且颇具影响力的运动。无论我们自身的水平和发展阶段,以国家的名义,诚邀全世界优秀的高尔夫球选手共聚我们自己的国家公开赛,展现出的是一种开放和融合于世界之中的态度和决心。

关于这场中国高尔夫球历史最悠久的国际赛事,也是中国历史最久的职业体育国家公开赛,中高协男子职业赛事部李今亮部长向《高尔夫漫谈》介绍:“1995年,中国职业高尔夫球蹒跚起步,本着对未来的坚定信心,中高协鼎力支持和推动国家公开赛的创立,30年过去,很多中国球手在该赛事取得优异成绩或者得到锻炼,从而走向世界,也迎来了来自全世界各地的球员,亲身感受中国的发展。”

赛事创办之初,主办方就请来具备国际视野的办赛团队,引入对全球和中国高尔夫球都充满情怀的国际知名企业沃尔沃公司作为主赞助商,这场赛事从一开始就按照国际规范标准运作,为国内高尔夫球办赛水平的提升树立了标杆。

2025沃尔沃中国公开赛盛况

(图/沃尔沃中国公开赛)

“首届比赛,在条件极端困难的情况下,赛事坚持开展电视直播,如今,电视、电脑、平板、手机等多种终端观赛,为的就是更加便利地让公众接触了解关注赛事。此外,在中高协的支持和协助下,沃尔沃公司积极开展青少年赛事和业余赛事,为高尔夫球在中国的全方位推广和发展,后备人才的培养,高尔夫球文化的塑造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李今亮表示。

是的,30年,风风雨雨,个人,企业,社会,国家以及国际形势发生过并且正在发生着巨大变化,但是,我们的国家公开赛一直坚持且不断发展。一项高水平高尔夫球赛事得以扎根于这块土地,积极推动这项运动在这块土地上的普及和发展。

更重要的是,30年的坚持,是一种开放和融合于世界之中的决心和态度,其超越了高尔夫球运动本身,在当今内外部环境的巨变中,意义显得格外重要。

作者简介:徐 江

资深高尔夫爱好者,2022年2月至今,已造访23个国家,曾作为特邀记者采访6场高尔夫大满贯赛。美国《高尔夫》杂志2023世界百佳榜单已打球场97个。

漫谈赛事|凌匡冶:颖奕安亭与国家公开赛

凌匡冶第一次看到父亲凌临贵投资兴建的这家球场时,一点也不兴奋,因为到处是工地,满眼是沙子。

父亲开着球车,在起伏的沙土坡上颠簸行驶,一旁的儿子,没什么共鸣。那是2004年,凌匡冶21岁,两年前刚从美国回到上海,还不喜欢高尔夫,更不会想到自己二十年后会掌管这个球场,担任执行董事,但当时的他似乎也能理解父亲那份激动:“毕竟,所有的golfer都梦想有个自己的球场,而我父亲又是个超级爱好者和爱做梦的人。”

这片地,位于嘉定区的安亭镇,上海西北郊。从高空俯瞰,吴淞江自西向东,到了安亭这里进入下游,一分为二,一条水系向东,叫蕴藻浜,一条则向南,上海市区的人改叫其苏州河。两条河环抱着的,正是颖奕安亭球场。

(图/李一川)

球场建造的植草期,凌匡冶第一次见那种奇妙的天气,“江对岸乌云密布,但球场这边却有太阳。”那算是这个青年对这片土地的第一次怦然心动。后来的许多年里,他就见怪不怪了。因为俱乐部周年庆在7月,每年那时,上海酷热难耐,他都担心会员中暑,但好几次,早上还下着大雨,中午就放晴,或者是遇到狂风肆虐,渐渐变成小阴天的清凉。直到爱上高尔夫并钻研球场了,凌匡冶才恍然大悟,几千年的吴淞江水以及水面上形成的捉摸不定的风,成了这个球场最宝贵的一样财富。

风是财富,说的是林克斯。

颖奕安亭的设计师是小罗伯特·琼斯(Robert Trent Jones Jr.),千禧年前后,小琼斯在中国的作品多达六七个,最负盛名的是昆明春城湖畔度假村的湖景场,而许多中国高尔夫爱好者可能并不清楚的是,小琼斯和父亲老琼斯以及弟弟里斯·琼斯在美国球场设计界均大名鼎鼎,琼斯家族的作品遍布全球。

新世纪初,正是上海球场建设的蓬勃期,更是一代设计宗师最好的年纪。小罗伯特·琼斯会细致入微地与球场投资者沟通设计的思路,施工建造的建议和细节,直至呈现出一个满意的作品。

有一次,小罗伯特·琼斯征询凌临贵先生,关于排水管的选择,为了便于理解,设计师生动地举例道,就以暴雨后的排水速度为例,希望多快可以排完?凌临贵的回答是30分钟。“其实我父亲当时也没多想,他就站在打球者的角度想,随口说了个30分钟。后来他才知道,正常标准是45分钟至1小时即可。”凌匡冶笑父亲“不懂”,但他清楚,这些价格昂贵却标准颇高的排水体系和基础设施,让球场得以保持坚硬的球道,留住林克斯的味道,一直受用至今。

20年后的今天,凌匡冶早已不是那个对球场漠不关心的青年,他也和当年的父亲一样,喜欢做梦,喜欢被梦想点燃,“植被的生长,让球场在不断变化,我希望把它恢复成最初的样子,越来越纯粹地呈现出Inland Links(内陆林克斯)的风貌。”

某种意义上来说,颖奕安亭的名气很小,尤其是出了上海滩,更没什么人知道。

3月中下旬的沃尔沃中国公开赛资格赛上,驰骋赛场十多年、征战过欧巡的职业球手陈顾新说,比赛之前,他甚至都没听说过这座球场。

那两天,上海倒春寒,湖南小伙子头戴黑色毛线帽抵御安亭的寒风,最终取得了不错的战绩,成功拿到公开赛入场券。

“风很大,球道上那些起伏,如果弄得(场地)再硬一点的话,就会像丹麦、捷克、爱尔兰那种,必须打到正确的地方,否则球就会(弹跳)冲到长草里面去了。”资格赛后,陈顾新仔细回味着这个陌生的“新球场”。

纯私人制俱乐部的文化与属性,使颖奕安亭几乎不接待外来访客,俱乐部也多了一重神秘感。国外很多私人制俱乐部是会员股东制的,国内则是投资人拥有和运营。投资人的底色,基本映照出俱乐部的文化底色。

说俱乐部管理,如今的凌匡冶有发言权,但在十年前,他还没这个底气。

那些年,凌匡冶的工作履历遍布国内外的多个城市和行业,既做过餐饮行业,也做过汽车行业,既创业过,也在百年欧洲名企的全球采购部历练过。2012年再次回到上海,他被安放在球场旁边的颖奕皇冠假日酒店,父亲给他的职位只是销售,直到两年后,他被调回球场做总经理。也许你会说,这是一条被铺就好的顺畅之路,但事实远非如此。

2016年年底,凌匡冶和父亲在泰国私人制俱乐部阿约提亚林克斯(Ayodhya Links)参加一场高尔夫活动。席间,父亲带着儿子走到一位美国朋友面前,留给对方一句话:“你应该认识一下Ozzie(凌匡冶),我的儿子。”凌匡冶的嘴角刚刚露出职业性的笑容时,父亲的下句话却是:“He knows nothing about golf.”他没听错,父亲说的是:“对于高尔夫,他什么也不懂”。这令33岁的年轻管理者颜面扫地,但很快,他发现,一切都值得。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介绍的这位朋友,是国际高尔夫球界的资深人士。相识后的三年里,凌匡冶如同有了一位导师,他追随这位美国长者频繁游走于北美、欧洲以及世界上很多地方的高尔夫球场和行业盛会,有幸结识了顶级巡回赛的同仁,这时的他,才慢慢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高尔夫。

至今回想起来,凌匡冶都有一份小小的得意:“我都不知道我父亲知不知道那个朋友这么厉害,因为我花了3年时间去吸收了别人20年都吸收不来的东西。”

熟悉凌匡冶的人知道,他嘴巴犀利,很少说冠冕堂皇的话,总是对看不惯的事情不吐不快,但他晓之以理,热爱高尔夫可不只是打到单差点,而是用知识充盈自己,几年时间就跻身国际顶级评选的评委之列,那可是个非常专业的活儿。换了一个视角,凌匡冶又开始重新审视颖奕安亭,从会所,到球场,从会员文化到草坪管理,他的观点和想法越来越多。量变产生质变,颖奕安亭不仅荣膺世界白金俱乐部(Platinum Clubs® of the World Golf & Country Club)之列,更在2024-2025的最新排名中,高居全球第60位,中国地区仅有山钦湾与颖奕安亭上榜,而位于榜单前三位的,正是奥古斯塔国家高尔夫俱乐部(Augusta National Golf Club)、巴尔特斯罗高尔夫俱乐部(Baltusrol Golf Club)、奥克芒乡村俱乐部(Oakmont Country Club)这样拥有悠久历史的全球顶级私人制俱乐部。

因为爱琢磨,这个少当家开始喜欢拉着好朋友滔滔不绝:我们到底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俱乐部?中国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球场?

2023年,举世瞩目的美国公开赛在洛杉矶乡村俱乐部(Los Angeles Country Club,简称LACC)举行,令全球高尔夫界为之震惊。美国《高尔夫文摘》杂志(Golf Digest)甚至撰文称,一座神秘的私人制球场——时隔70年——终于向外界敞开大门。美国记者认为,LACC经历了一种形式上的“蜕变”——如今的会员群体不再像常春藤盟校的教授那般一本正经,也不再背负过去那种带有歧视色彩的历史包袱。他们开始明白,一块精致的宝石偶尔也应当拿出来展示,而不是永远藏在铁门之后。

这和凌匡冶这几年的感受高度契合,因为时代在变化,会员结构也在年轻化,“纯私人制俱乐部,也可以为高尔夫行业做很多事,其核心是Grow the game,他们比普通公众球场更有能力。”凌匡冶说。

颖奕安亭依然静静地伫立在吴淞江边,但他终于要敞开大门了,在20年后的这个春天。

凌匡冶想办一场大赛。

被问及心目中的国家公开赛应该是什么样的,他给出一个长答案:“一定是这个国家最高级别的赛事,全国打得最厉害的人都会来参加,只要有能力。都可以拿冠军。此外,所有人都有资格、都可以来看比赛。”

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凭借想象,而是因为他去过美国公开赛的现场。“那是一种真正的大众活动。”被问道:不担心中国高尔夫球赛的观众素质不高?“当然不,观赛礼仪是个教育的过程,就像电梯里不该大声讲电话一样,是需要逐步培育的,但我们首先应该多提供机会给大众。”

2023年底,一个会员打来一通电话:“沃尔沃(中国公开赛)想回上海,你想办吗?”凌匡冶脱口而出:“不。”这是他作为管理者的第一直觉。

举办一场这样大型的赛事,俱乐部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还需要封场两周,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甚至会影响到会员打球,值得吗?凌匡冶找到俱乐部顾问——一位长者,反复商讨,此外还征求会员的意见。会员的理解和支持,也大大出乎凌匡冶的意料。最终,他们确定,接下这场国家级公开赛。

打动凌匡冶的,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沃尔沃的30年坚持。他深深明白,30年,于一个品牌、一个社会、一个国家,都承载着许许多多的巨变,但沃尔沃对中国公开赛的支持,竟然从未动摇。这和颖奕安亭在过去20 年里,默默坚持自己的理念,坚信自己对高尔夫的理解,何其相似。

其实,举办大型职业锦标赛,也不止是凌匡冶的个人梦想,俱乐部创立之初,就已经按照真正的锦标赛级球场来打造了,只是没想到,一等20年,刚好20年。

香港人苏肇堃,沃尔沃中国公开赛锦标赛总监。在18年的赛事统筹生涯里,他见过太多球场,但依然对颖奕安亭赞不绝口。“这是一座非常典型的林克斯风格球场,总体布局非常好。”他说,“1号发球台和10号发球台之间拥有一个典型的锦标赛练习场,这将使得球员的练习、比赛动线非常合理、方便。”苏肇堃拿出俱乐部整体的项目布局图,他说,“你看,酒店、会所、球场,整个布局都非常流畅,筹备大型活动,尤其是办锦标赛,可以很容易地规划出动线。”

(图/李一川)

凌匡冶现在知道,早在21年前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爱做梦的父亲,就已经把锦标赛的基因注入到球场里。

棕色还是绿色?这是当今高尔夫世界讨论最为热烈的话题,意指球场对草坪色彩的经营理念。美国高尔夫协会(USGA)甚至更加大胆地提出,棕色是一种新型的绿色。但是显然,这种倡议还不能被普遍接受,尤其在中国。

尽管是棕色的坚定支持者,凌匡冶依然在整个公开赛备战周期为这个棕色而殚精竭虑。

所谓棕色,是指让球场里的草,随着秋季的到来自然枯黄,并在越冬之后自然返青,减少人工干预的因素,承受秋、冬以及早春的自然色彩。但以美国精致球场为潮流先导的大多数花园球场,在几十年内都采取冬季交播的方式,播种翠绿的冷季型草在冬日成长,以使得球场四季常青,这在中国华东地区极为普遍。而颖奕安亭从诞生的那天起,就不施行交播,目前依然是上海乃至华东地区屈指可数的几座不交播球场之一。

按理来说,4月中旬的上海,温度和湿度足以令草坪返青变绿,达到最合乎自然状态的春天色彩,但今年的返青进程明显慢了许多。在其他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的同时,凌匡冶密切观察着草坪的变化。

3月19日,资格赛,除了果岭之外,颖奕安亭一片金黄,球员们仿佛来到高尔夫的故乡苏格兰,在清冷的大风中完赛。那个周末,距离比赛还有3周,天气预报提到三天后的温度为15-33度,再下一天则是12-16度,气温几乎是在陡升和骤降中徘徊。

举办资格赛时的球场,除了果岭外都是棕色的

(图/沃尔沃中国公开赛)

4月2日,距离比赛还有两周,草坪部每两三天就要给欧巡拍照片,将草坪的状况实时更新过去,凌匡冶给球场的整体评分只有78分。

4月11日,比赛前一周的星期五,所有进场物料都已搭建完毕,球场已封场5天。随着气温的回升,凌匡冶给球场的整体评分到了85分,极端天气依然在肆虐,气温忽高忽低,整个中国北方都在经历一场罕见的大风。凌匡冶希望过完这个周末,球场就能达到自己心目中的90分。

4月14日,比赛周的星期一,天刚亮,凌匡冶就到了球场。值得欣慰的是,大部分果岭已恢复到标准比赛状态的99%,但球道还没有达到他心中的标准。“82分。”凌匡冶给笔者发来信息,他很重视各种各样的数据,欧巡希望半长草留到50毫米高,但过去几天的低温,显然在考验着他们,还需观望。

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凌匡冶的一丝焦灼。过了七分钟,他的下一条微信来了:“刚刚跟欧巡的赛事总监聊过,他觉得场地恢复得比他想象中好,他认为这周球员们会享受这场赛事。”原来,是他的标准太高。

为了这场大赛,上海颖奕安亭高尔夫俱乐部还做了哪些细节上的准备?俱乐部执行董事凌匡冶在赛前向《高尔夫漫谈》一一解密。 

上海颖奕安亭高尔夫俱乐部执行董事凌匡冶

(图/球会提供)

将6号洞的五杆洞改成四杆洞,标准杆成为71杆。 

本是为比赛所做,但可能会变成永久性调整。

这正是我们要向会员和社会各界传递的,高尔夫球场不一定要72杆标准杆,许多顶级球场一样是70杆或71杆。

多清理一些树木,植被的过于繁茂是当下球场的通病,它会影响风的流动,以及草坪的养护。

The biggest defense that you have is that you get the green firm .他们希望我们把果岭硬度做足。

想过,我还专门跑去香港考察LIV赛,但是各种机缘巧合,最终还是选择沃尔沃中国公开赛,这是国家级公开赛,适逢中国高尔夫的40年,沃尔沃中国公开赛的30年,以及我们俱乐部的20年,意义不同凡响。

证明我们颖奕安亭有能力和机会,把它做好。或者说,证明中国高尔夫在提升,中国是有人懂高尔夫的。

我问过许多会员,他们都很支持。我们的会员对高尔夫的理解很深,大家的视野和认知也让我很自豪。

不要打扰别人的快乐。这背后是指礼仪、规则等很多方面,总之要尊重彼此,尊重别人的快乐。

如果你问我准备好可以打了吗?我会说,Yes!如果你问我球场Perfect(完美)吗?我会说,not yet(还不)。但我们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所以剩下的,就是去享受这场盛事了。

漫谈球场|奥古斯塔的视觉冲击,不为人知的成因

一张被广为流传的图片:清晨的奥古斯塔,数台割草机,一字排开,在球道上作业。

早在2004年,奥古斯塔的剪草阵势就震惊世人

(图/Getty Images)

观众看了颇为震撼,草坪总监看了无比羡慕,要知道,一个18洞球场,这样的五联割草机一般只有两三台,而奥古斯塔居然有这么多。

外行看热闹,行家看门道。 

湾丘俱乐部(Bay Hill Club and Lodge)的草坪总监克里斯·弗林(Chris Flynn)在接受《Golf Digest》的访谈时予以揭秘:大师赛期间,奥古斯塔采用的是非常独特的剪草方式——单向剪草,而且是从果岭向梯台方向单向剪草。

刚落幕的奥古斯塔国家女子业余赛中,奥古斯塔的2号洞球道。

(图/The Masters)

这种独特的剪草方式,核心效果就是增加美感,一片绿色,像一整块画布,更便于展现球场的光影变化。如此一来,从梯台向果岭看去,呈现深绿色,而从果岭回看梯台,则是浅绿。无论现场还是电视画面,近乎完美无瑕且富于变化。由于奥古斯塔比其他大赛球场更为宽阔,观众和摄像机,可以随时随地从各个角度捕捉球场里面的树影,以及比赛期间盛开的杜鹃花。

美巡赛举办地湾丘球场的日常剪草效果

(图/徐江)

然而,克里斯也指出,在美巡赛,这样的剪草方式一般只用于赛事那一周左右,因为长期如此剪草,对草坪生长非常不利。以湾丘为例,球会只在美巡赛阿诺·帕尔默邀请赛开赛前一周的周六,才开始单向剪草。他同时指出,赛事期间,湾丘单向剪草的方向与大师赛期间奥古斯塔正好相反,湾丘是从梯台剪向果岭

那么,这其中的区别在哪里呢? 

草纹(Grain)。奥古斯塔的剪草方式,从梯台看向果岭,颜色偏深绿,因为这个方向都是逆草,球在逆草的草纹上滚动得少,从这个角度说,也产生了球道变长的效果。

那么,我们球友平时打球,注意到自己球场日常的剪草方式了吗?球场设计师张旭简单地为我们做了以下介绍。

一直以来,英国林克斯球场一直都是采用这种剪草方式。

包括美国在内的国外大部分球场也采用这种剪草方式,即五联剪草机从梯台剪向果岭,靠近果岭时,掉头从果岭剪向梯台。

亚龙湾球会是目前国内少数采取阴阳面剪草方式的球场,视觉效果极佳(图/邓鹏)

这样的操作方式,使球道中心出现一条中线,左右两边因为草纹原因,呈现深浅两种绿色。如果球道采用百慕大这样草纹较重的暖季型草,颜色差异就更加明显。也正如上文提到的,这样会出现顺逆草问题,浅绿的一侧是顺草,球会滚动的多一些,深绿的逆草一侧,正好相反。球手开球也要考虑到这个因素。

换一种剪草方式,绝非草坪作业人员更改日常内容这样简单,需要球会管理者、广大会员共同接受并采纳,从运营效率、视觉效果等多层面评估,并理解其中的要义。

高尔夫转入美国之后,由于草坪机械发展进步,美国球场开始采用条纹剪草方式,有的是竖条纹,有的是斜条纹,这也是我们国内球场目前比较常用的剪草方式。这样的效果是球道展现整齐的条纹,或是草方格,或是菱形的效果,都显示了机械化程度水平的高超。这方面的代表是莫过于举办球员锦标赛的TPC锯齿草球场。

2025年的TPC锯齿草球场

(图/Getty Images)

美国个别球场,例如,纽约的The Creek Club, 甚至会采用横条纹,即剪草方向与球道方向垂直的形式,以展现自己球场的精致细腻。

球道上的横纹极其明显(图/徐江)

其实,阴阳剪和条纹剪最大的区别是成本,阴阳剪简单方便,工作效率高,对机械磨损少,成本低。从这个维度看,阴阳剪优势明显,这也是它为何成为当今全球主流的剪草方式。

从美学角度,有人认为阴阳剪比条纹剪更加自然。条纹剪有些像足球场,展现是一种整齐的美 但人工痕迹比较重,可能与周围自然环境匹配度差一些。

近些年,即便是一些高档私人球场,在草坪维护预算充裕的情况下,放弃了条纹剪草。漫谈查阅资料,大师赛最后使用条纹剪草是1998年。

奥古斯塔1998年发球台的条纹剪草效果

(图/The Masters)

之所以放弃,可能因为奥古斯塔基本是个山地球场,高大松林,宽阔且超大起伏的球道,条纹剪草的效果不太匹配整个环境。

可见,球场考虑是否条采用纹剪主要是两个维度:

1.成本考量 

2.是否条纹剪草的效果符合该球会的美感要求和与环境的匹配 

张旭同时指出,不管采用何种方式,都不能长期一个方向剪草,避免影响草坪的直立生长,因此,主要的措施就是变化一下剪草角度。比如斜纹剪草,一般都是45度(第一天右向左45度,第三天左向右45度),阴阳剪草则需顺时针剪草一段时间,再变换为逆时针剪草一段时间。


卢军、胡九林、Ian Butcher对本文亦有贡献,特此鸣谢。

漫谈播客|奥古斯塔人眼中的奥古斯塔

播客嘉宾

郭冠修

主持简介:

张旭

球场设计师,曾参与设计北戴河松石球场。

《高尔夫漫谈》联合创始人

奥古斯塔1号洞起伏极大,开球后需走下“深谷”。

(图/The Masters)

·在奥古斯塔,1号洞和12号洞果岭之间的落差,到底有多高?

·Kuan口中的魔力地毯是什么?

·球场的哪一部分犹如难以驾驭的恶魔?

·近些年球洞发生的细节变化有哪些?

·去年的飓风,对奥古斯塔产生了哪些影响?

·Kuan心目中难度前三的洞是哪三个?

奥古斯塔的五杆洞策略是什么?保守还是猛攻?

·要想在大师赛取得好成绩,哪些技术优势更有帮助?

·今年的三位夺冠热门会是谁?

更多精彩,敬请收听本期播客!

漫谈球场|大师赛:最简单的球洞决定冠军归属

(表格/Golf Review)

在大师赛历史上,上表的4个球洞,是奥古斯塔最简单球洞的前4名。不要小看这些简单球洞,它们是大师赛最关键的球洞,决定了冠军的归属。

(表格/Golf Review)

从上表可以看出:

1.四个五杆洞可以看作是大师赛对球员进攻能力的检验,最后夺冠成绩基本是都是这四个五杆洞的得分贡献的。2023年的亚军老米(Phil Mickelson),应该是年事已高,进攻能力降低,在这四个五杆洞上输给冠军拉姆(Jon Rahm)3杆。2024年亚军欧伯格(Ludvig Åberg),首次参加大满贯,策略上或许偏保守,在这四个五杆洞上,全周输给冠军舍弗勒4杆之多。

2. 除了四个五杆洞之外的其余14个洞,基本是在考验球手的防守能力,过往三年的冠亚军的归属,其中科普卡(Brooks Koepka)和小麦(Rory McIlroy)是在这些防守洞上表现欠佳。

2007年冠军扎克·约翰逊

(图/Masters官网)

2007年是大师赛历史上的一个特殊年份。低温加强风,最终冠军扎克·约翰逊(Zach Johnson)全周成绩为+1是大师赛历史上最差的夺冠成绩之一,另外两次这样成绩夺冠发生在1954年山姆·斯尼德(Sam Snead)和1956年杰克·伯克(Jack Burke)。扎克·约翰逊是巡回赛的短打者,在恶劣天气下,他是依靠防守夺冠的吗?

(表格/Golf Review)

扎克·约翰逊,当周四个五杆洞,均未能够完成两上果岭,但是他凭借精准的铁杆和火热的推杆,全周在四个五杆洞上共抓到11只小鸟和一个帕。这些球洞总成绩-11,弥补了其他14个洞总成绩+12的损失。在比赛条件异常艰苦的一周,他展现的进攻能力甚至要强于老虎伍兹(全周四个五杆洞总成绩-9)。反观,雷蒂夫·古森(Retief Goosen)应该是当周防守能力最强的球手,但是在需要展现进攻能力的五杆洞,他惨败给扎克9杆之多。

结语 

大师赛一直全面考察球手的防守和进攻能力,但是最终夺冠依旧取决于球手的进攻能力,无论你是长打者还是短打者,无论是舒适的还是恶劣的天气,放弃进攻,意味着放弃冠军。在全场最简单的四个五杆洞上展现出超过他人的进攻能力,才是夺冠的基础。

作者简介:徐 江

资深高尔夫爱好者,2022年2月至今,已造访23个国家,曾作为特邀记者采访6场高尔夫大满贯赛。美国《高尔夫》杂志2023世界百佳榜单已打球场97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