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探秘

特别策划|漫谈球场改造(二) 发球台怎么改?卢军x徐江

嘉宾简介

卢 军

球场设计师,曾设计建成了20多座球场,代表作有榆林沙漠高尔夫球场、上海旗忠花园球场和威海泛华球场等。

主持人简介

徐 江

《高尔夫漫谈》联合创始人

“发球台暴露的问题越来越突出了,”卢军说,“特别是疫情期间客流量陡增之后。”

当普通球友仅仅从草坪养护去判断球场品质优劣时,设计师显然看得更深。当下,球场一旦有了改造意愿,果岭、沙坑因处于视觉核心,往往被放在优先级前列。殊不知,发球台的问题同样刻不容缓。

那么,球场投资者和管理者需要清楚地知晓,自家球场的发球台是否出现了这些不得不重视的问题?

当下,发球台表面出现的平整度问题,大体可归因于日常养护所致。草坪面积过小的情况下,剪草器械的操作方式、铺沙的长期习惯等,往往使得发球台外侧沉降较多,内侧沉降较少,久而久之,发球台呈现出“龟背”之感。平整度出现问题,会直接影响击球。而一座高品质球场,其发球台平整度必然很好。

美国Tree Farm球场自然流畅的发球台与周边地形融为一体

(图/张旭)

发球台被茂密的树丛包夹得密不透风,在国内是个普遍现象。由此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通风变差,采光不够,草坪的生长受阻。一些人的惯性思维认为,发球台周围的树木可以增加私密性,其实没必要。树木对果岭的影响早就引起国内外业界的讨论,其实发球台周围面临同样问题。定期、适度地修剪树木,保证发球台有充足的光照,同时也能自由呼吸,很有必要。

发球台形状未必要整齐划一,树木也需要稀疏通风

图为美国罗伯特·琼斯小径的Ross Bridge球场

(图/徐江)

问题3.面积太小

发球台面积太小,首先与时代相关。早期设计建造球场时,没人会预料到,有朝一日,一座18洞球场每年可以接待四五万甚至六七万轮次,因此发球台面积不够。

其次,还与设计、建造有关。通常来说,一般图纸上不会对发球台面积进行明确界定,如果设计师没有及时在现场指定监理,发球台通常会比较小。

美国俄亥俄州 Inverness Club 1号洞和10号洞发球台

与中间的推杆果岭连在一起(图/Linksgem)

问题4.位置不合理

发球台的位置不合理,是典型的设计问题。一个通俗易懂的现象是,当你开球需要强行跨越,并让一部分人都感到吃力的时候,这就暴露了位置不合理的设计缺陷。出现这个问题最多的,往往是女子发球台,也就是红梯。这个问题被忽视的原因,可能与过去打球女士较少,很少有人抱怨设计问题有关。她们常常把一些无法强行跨越的难度归结于自己。如今,随着女性爱好者和青少年爱好者群体的井喷,将发球台调整到合理位置,无疑将大大提高击球乐趣。

果岭背后就是下一个洞的高低发球台

图为哈迪岬球场(图/徐江)

问题5.排水能力差

提及排水,就会提到做盲排。实际上,首要任务是将发球台周围的水有效地从地表排走,不让周围的水汇到发球台,然后再考虑用盲排来排出发球台根系的多余水分。

问题6.边坡过于陡峭

或许是为了强调“台”的效果,发球台周围边坡通常很陡很高,这对越来越多的老年打球人群来说,很不安全。尤其是下雨天,或浇水作业之后,上下发球台极容易摔倒,草坪机械的运营管理也很不方便。在海外,这种现象也时有发生。据徐江介绍,随着打球人口老龄化,一些球场在发球台旁边的陡坡处修建扶梯,更夸张的是,有球场竟然修了升降电梯,以保证人们上下发球台的安全。

发球台边坡太陡的现象非常普遍(图/卢军)

除了上述常见的6个现象,发球台的潜在问题和解决方案还可以从更深层次考虑。

比如形状。当下中国球场的发球台多是一小片一小片的台子,或圆,或方,这使得上述问题常常连环出现。一旦将发球台改造成连续的长条形整体,除了视觉上的改变之外,在日常养护中,剪草机也可以连续走过五六十米长,效率高,成本低。徐江在海外探访球场时也发现了这一趋势,他印象最深的是,佛罗里达松树高尔夫俱乐部(Pine Tree Golf Club)的第16洞,发球台足有160码长,令人称奇。

灌溉的调整,也是发球台改造中的重要一环。以往,很多球场使用全圆喷头,这会令水大量喷灌至发球台周围区域,造成浪费。在广东南沙高尔夫球场的发球台改造中,卢军建议球会选择可调角度的小半径喷头,喷头价格低廉,更可贵的是,长远来说,大量节约用水。

上:广州南沙高尔夫球场A1洞发球台改造前

下:改造后发球台连接起来并增加练习果岭

(图/卢军)

击球角度的全盘考虑。在这一项中,要充分考虑中国球场里多数男性爱好者青睐蓝梯开球,更需要考虑女子发球台的合理安排。在洛杉矶Shady Canyon高尔夫俱乐部的第2洞,一个三杆洞,徐江被会员朋友分别带上蓝梯和红梯,由于发球台角度不同的原因,蓝梯面对的果岭沙坑在左右两侧,而红梯上,沙坑变成了前后布置,会员们都非常喜欢去红梯击球。

Shady Canyon第2洞的红梯景观(图/徐江)

当下,新球场建设已无可能,老球场无论出于老化原因还是品质升级的动力,相继考虑制定一些局部修缮、改造的小型计划。那么,发球台的改造会多大程度地“影响经营”呢?

卢军的实践经验提供了一条有价值的参考——每个洞的各个发球台无需同时改造。当蓝梯改造时,使用白梯运营,依次交替。一般来说,单个发球台,在施工物料、人力齐备的情况下,2-3天就可以改完,即使速度较慢,一星期也可以完成改造。18个洞发球台的全部改造,在天气给力、组织顺畅的前提下,约两个月即可完工。 

发球台虽小,但却是每个洞的开始。那里赋予你开局的憧憬,也给你空间思考策略,更是朋友们谈笑风生的小天地。


往期回顾 

“漫谈球场改造”是《高尔夫漫谈》2025年推出的一个系列栏目,形式包含播客、文章、视频等,内容聚焦高尔夫球场里最值得关注和优化的部位,逐一拆解、分析,将设计师观点与海外趋势要点汇总,以期为国内球场改造注入新的思路与参考。

往期链接:特别策划|漫谈球场改造 (一) 为什么要改造?卢军x徐江

往期链接:漫谈x煎蛋|球场里的树——想说爱你不容易

期待广大读者在线上或线下与我们展开更多讨论,如有需要,我们将竭力向设计师、球场经营者转达您的思考与提问!

编辑信箱:contact@golfreview.cn

漫谈特稿|中国高尔夫的症结:不是土地,是认知

撰文:徐江

编辑:苏丹  张旭  Lolo

很多人认为,海外球场动辄可以存活百年,主要原因是土地为私产,业主购买获得后,拥有永久产权。其实不然,最早的高尔夫在苏格兰被发明时 ,土地是免费使用的,那些海边滩涂的沙质土地,被称作林克斯(Links),公众可以在这样的土地上免费打球。

随着高尔夫的发展,尤其是俱乐部的成立,如何长久、合法地获得土地使用权被提上日程。时至今日,海外现存球场的土地获得方式多种多样,很难一言蔽之。

购买永久产权的土地,固然可一次性解决用地问题,但缺点也显而易见——前期支出很大。

此外,私人产权也并不意味着可以对抗公共利益,尤其是在“为他人着想”的高尔夫文化下。遇到一些市政建设需要,不少高尔夫俱乐部都不得以让出土地,甚至整体搬迁他处。

历史上最成功的高尔夫球场搬迁,或许是美国的橡树山乡村俱乐部(Oak Hill Country Club)。1921年,罗彻斯特大学希望扩张自己的校园,想得到当时只有9洞的橡树山俱乐部所占的约500亩土地。最终,搬迁方案交易达成,橡树山俱乐部得到郊外2100亩土地加36万美元现金补偿。橡树山俱乐部随即请来的唐纳德·罗斯(Donald Ross)修建了36洞球场,其中的东场,如今已成为世界百佳球场,并多次举办大满贯赛事,而那块当年被称为“郊外”的土地,离现在的市政厅也不过12公里。

已跻身世界百佳的橡树山俱乐部 (图/徐江)

海外现存的很多球场的土地,其实是租赁而来的。

苏格兰赫赫有名的北伯威克高尔夫俱乐部(North Berwick Golf Club)的发展史,也正是其土地取得的发展史。

从这家球场近200年的发展历史看,正是包括政府在内的很多土地拥有者的支持,才成就了一座伟大俱乐部。

租赁可以减少俱乐部的资金压力,不必一次性购买土地。但是,租赁到期是否可以续约,或者土地方提前解约收回土地的风险,确实存在。

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位于伦敦的世界百佳球场——桑宁戴尔高尔夫俱乐部(Sunningdale Golf Club)就有大片土地是从附近的大学租赁而来,据传,目前其续约谈判过程存在一些波折;温哥华百年名场肖纳西高尔夫乡村俱乐部(Shaughnessy Golf & Country Club),其土地是早前从印第安部落租赁而来,将于2032年到期,是否续约还未成定数,当下,俱乐部一边与部落积极沟通,希望延长租赁期,同时也在招募新会员时明确告知此会籍(Term golf member)有效期截至2032年。

寸土寸金的新加坡,绝大部分土地为国家拥有,和我国极为相似。在那里,高尔夫球场被视为“休闲体育设施”,其土地均需从政府租赁而来,合约期限通常为20到30年不等,政府会根据土地规划用途,决定是否续约。近年来,有几家球场因为未能续约,停止运营。在中国香港,闹得沸沸扬扬的香港政府收回粉岭球场32公顷土地的诉讼中,目前的一审结果是球会方面获得法院支持。

一些看好高尔夫发展的土地所有者,会将土地作价入股项目,谋求项目本身的收益。这里主要有两种模式:

1. 直接作价入股

2.土地租赁+分成的模式

著名的班顿度假村(Bandon Resort)项目中,就有部分土地所有者以土地作价成为项目的小股东。

最著名的案例是圣安德鲁斯老球场。

这家现存历史最悠久的球场,其实是政府拥有的,目前委托圣安德鲁斯林克斯信托(St. Andrews Links Trust)经营。该信托的2023年年报显示,在保证本地居民极低的打球价格的前提下,其管理的七家球场当年录得净利润高达1150万英镑。

作为高尔夫第一大国的美国,在这方面更是遥遥领先。

他们创造了一个细分类别——市政球场(Municipal Golf Club, 简称Muni),即地方政府(州、县、市和镇)拥有的对公众开放的球场,由于球场土地是政府免费提供,当地居民、尤其是青少年可以享受极其优惠的打球价格。美国国家高尔夫基金会(NGF)显示,截至2024年底,全美市政球场数量为2939座。

今年莱德杯举办地——贝斯佩奇公园黑场(Bethpage Park Black Course),就建在纽约州立公园里。该公园共拥有五座球场,每年接待客人超过25万轮次。该项目正是大萧条时期罗斯福总统振兴经济的基建项目之一。

市政球场,一般由政府的公园管理部门负责管理,但考虑到球场管理的专业性和经营效益,一些市政球场陆续委托给一些私人专业球场管理机构。例如,旧金山的TPC 哈丁公园球场(TPC Harding Park),在2003年与美巡赛达成协议,美巡赛不仅参与出资改造,还负责引入职业赛事,并在保持市政球场性质的前提下进行管理,该合作带来了多赢局面,成为业界范例。

近几年,美国又衍生出新的市政球场发展模式,突出代表就是西棕榈滩公园球场(The Park at West Palm)。该项目由政府提供土地,发展商负责投资、设计、修建,同时获得几十年的球场经营权和收益权。合约到期后,球场收归政府,或自行经营,或招标委托经营,这种模式类似高速路污水处理厂等市政项目的BOT(Build Operate  Transfer)模式,一方面为民众提供体育设施,另一方面,化解了政府的投资压力和经营风险。

(详情点击:漫谈球场|开放+公园,当梦想中的球场走进现实!

位于佛州的西棕榈滩公园球场(图/徐江)

海外很多高尔夫俱乐部注册为非盈利机构,不以盈利为目的,旨在给周围社区人员提供打球场所,所有盈余用作球会发展,回馈社区,推广高尔夫。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一些热爱高尔夫运动的爱心人士,会将土地捐献出来(有的是象征性价格出售),用于修建球场。笔者在几天前就造访过查尔斯顿市政球场(Charleston Municipal Golf Course),其土地就来自爱心人士C·毕塞尔·詹金斯(C. Bissell Jenkins)于1927年的倾心捐赠。

会所外墙上醒目的纪念标识(图/徐江)

回看中国高尔夫四十年,现存球场的土地取得形式主要包括以下几种:

1)租赁。出租方种类众多,为了规避政策限制,合约形式多种多样,期限各不相同,但核心本质是租赁。

2)通过土地出让(或行政划拨)获得,但也都有期限。深圳高尔夫俱乐部的土地性质即为行政划拨的体育用地,期限30年,于2015年到期,到期后续约申请未获批准。

3)以土地使用权入股模式。

如今,新的文件精神,被理解为:现存高尔夫球场取得土地的唯一方式是“通过招拍挂方式取得建设用地”。显然,这与避免”一刀切“的要求产生巨大矛盾,实践操作中也自然会暴露出一系列问题,并引发人们困惑。

首先,建设用地指标的获得绝非易事。按照现行法规,很多球场中的部分土地根本无法规划为建设用地,而高尔夫球场具备18洞连续性,如果其中的几十亩甚至几亩土地无法更改规划成为建设用地,整个球场都可能无法运行。此外,各地都有自己的建设用地规划,突然冒出要解决辖区内高尔夫球场新增的建设用地指标,困难重重。如果到期无法解决,球场该作何处理?被判死刑?

其次,如何定价没有标准。如果高尔夫球场整体被归为“其他商服用地”,而球场一般由大片的绿地林地、几千平米的会所和其他附属设施联合组成,这和其他商服用地的情况迥异。一方面尚未确立定价标准,另一方面又要避免“出价低引发国有资产流失”的问责风险,出价方肯定偏向开出离谱高价。据传,有些地区预估了“其他商服用地“的出让金会超过300万/亩,对应一个占地1000亩的球场,总价就达到30亿人民币,也有某18洞球场被要求支付70亿人民币的土地出让金,这个数字几乎是天方夜谭。

要知道,全球最著名的高尔夫度假村圆石滩度假村,1999年被阿诺·帕尔默等人组成的财团收购,价格为8.2亿美元(大约折合60亿人民币)。当时,其拥有4个18洞球场和 3家酒店。2023年,美国佛罗里达,拥有3个18洞球场、1间酒店、10万亩土地的溪颂度假村被出售,成交价也不过1.6亿美元(大约折合为12亿人民币)。

如今,面对传闻中的离谱出价,中国绝大多数现有正在经营的俱乐部,没有能力在短期内支付如此巨额的出让金,无法在规定期限内完成交易,进而无法达到土地合规。

“取得建设用地”是一个困难且昂贵的土地取得方式,也势必会推高球场的投入成本,此外再次大幅减少球场数量,减少供给,进而推高打球价格,让本已饱受诟病的“贵族”运动走向天价。近百万高尔夫爱好者(其中包括14万青少年),将会打不起球甚至干脆无球可打。

为了避免一刀切,应该正视历史成因和现状,并参考海外成功的实践,允许现有球场以多样的方式取得土地,甚至效仿国外市政球场或者采用政府以土地入股等方式,对于一些土地确有其他规划用途,也可以考虑球场的搬迁。

此外,对会所等设施的建设用地、球场用地以及绿化地应进行区别对待,建立专业的、细化的高尔夫球场的建设用地划分标准,似乎也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用“建设用地”四个字,毁掉近百万用户、超过十万从业人员的高尔夫行业,肯定不是决策层的初衷。

在海外,高尔夫球场修建前的土地类别也是千差万别的。

A 低价值土地

荒山、荒坡、荒漠、荒草地、沼泽地、滩涂地,很多利用价值不高的土地被用来建设高尔夫球场。历史上,高尔夫球场最初发祥地——林克斯,其实就是海边无法耕种的荒滩沙质土地。

B 废地(废弃的矿山、采石场、垃圾填埋场)

这些废弃土地的生态复原,一直是个难题:耗资大,耗时长。在这样的土地上修建球场,成为了一个选项。虽然初期投资会超过常规的生态复原手段,但长远来看,在漫长的土地生态复原期间,其可以持续创造社会和经济价值,是对土地资源的高效利用。 美国达拉斯的三一森林高尔夫俱乐部(Trinity Forest Golf Club)甚至直接修建在垃圾填埋场上。

最近的成功案例当属美国溪颂度假村(Streamsong Golf Resort)。全球最大的磷矿和钾肥公司The Mosaic Company在佛罗里达的偏僻地区拥有大约10万亩的废弃矿山,当他们需要土地生态复原(Post-mining Reclamation)时,一个高尔夫球场建设计划被最终选用。2012年,他们请来库尔和克伦肖(Coore & Crenshaw)设计修建红场18洞;汤姆·多克(Tom Doak)设计修建蓝场18洞;2013年,超过200间客房的酒店建成;2017年,吉尔·汉斯(Gil Hanse)设计建成黑场18洞;2023年,度假村以1.6亿美元出售给Kemper Sport Management公司。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矿业土地+废弃采矿区+高尔夫度假胜地/土地复原+地方经济振兴”的成功案例,个中做法极具借鉴意义。

汤姆·多克打造的溪颂蓝场(图/徐江)

此外,国内高尔夫用地存在多个“禁区”,在海外却有不少的解禁案例。

在海外,非保护林地中的很多地块都被用来修建球场。这是因为,商业林地的用途就是通过砍伐其种植的林木来获得收益,如果高尔夫球场项目可以带来更好的经济效益,又不破坏生态,这些林地是可以改变用途的。

美国威斯康星州新崛起的沙谷度假村(Sand Valley)就是成功案例。2013年,发展商购入大约10000亩林地,原先种植用来制造纸浆的非本地植被——红松。开发的第一步就是清除红松,恢复自然生态,种植本地植被——银松和橡树,然后才是修建球场。十余年后的今天,这里已建成4个18洞球场、1个17洞三杆洞球场,项目大获成功,成为全美著名的高尔夫旅行新锐目的地。

沙谷度假村的沙谷球场(图/徐江)

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高尔夫球场会破坏景区生态,多个国家在公园景区内修建球场,既可以借助自然景观修建出非常有特点的球场,也可以作为景区的附加娱乐设施,让客人和家庭增加景区停留时间,从而增加景区收入。

排名前20的球场中,有三家都建在国家公园里:

费尔蒙班夫温泉高尔夫球场(Fairmount Banff Spring Golf Course)

费尔蒙贾斯伯公园高尔夫俱乐部(Fairmount Jasper Park Lodge G.C)

布雷顿角高地林克斯(Cape Breton Highlands Links)

让我们展开一座球场,以班夫球场发展史为例,来窥探顶级景区在发展过程中对高尔夫的重视程度。

1885年,加拿大政府将班夫温泉周围26平方公里的土地划为自然保护区;

1887年,设立为加拿大第一个、世界第三个国家公园;

1911年,公园内修建9洞高尔夫球场,后来扩建为18洞;

1984年,班夫公园被列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

1989年, “顶风作案”又修建9洞,最终成为27洞球场。

怀拉基高尔夫和自然保护区(Wairakei Golf+Sancturary)球场的名字里就带着自然保护区字样,可见球场和保护区是连为一体。这座球场最初由政府的旅游部门投资并管理,后转为私人拥有。

位于新西兰北岛的怀拉基球场(图/徐江)

皇家哥本哈根高尔夫俱乐部(Royal Copenhagen Golf Club)位于耶格斯堡鹿园(Jaegersboprg Dyrehave)自然保护区内,该保护区也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清单的自然遗产。球手需将汽车停在保护区外,步行15分钟到达会所。

北欧人格外注重土地和环境的环保(图/徐江)

牧场本身的草地形态和球场非常相似,所以很多球场之前的土地都是牧场。有些牧场的某些地块起伏巨大,已不适合放牧,有的球场建成后,继续进行放牧。 比如,位于蒙大拿州的岩溪牧场公司(Rock Creek Cattle Company),就是一座在辽阔的牧场上建造的出色球场;英格兰的皇家北德文高尔夫俱乐部(The Royal North Devon Golf Club),更被戏称:“会员组成中,牛羊的数量比人还多。”

皇家北德文球场上的自在生灵(图/徐江)

在美国,湿地区域可以申请修建球场,但不可以对湿地进行填埋,但在一些州,虽然允许填埋,但需向相关机构申请,提出在其他地方修建湿地进行补偿的方案。

在美国,这些地区归美国陆军工程兵团(The Army Corps of Engineers)管辖。泄洪区原则上不得随意整平,除非相关工程已被证明不会增加下游的水流量,在不影响泄洪效果的前提下,美国有不少球场,修建在泄洪平原上,但是业主要自行评估球场被洪水损坏的风险,甚至要自行投资修建一些防洪设施。

在日本和西欧一些国家,农田是被严禁修建高尔夫球场的,但在包括美国在内的一些国家,农田却被允许修建球场。或许因为一些农田的地形起伏剧烈,已不适合现代化、机械化的农业生产,生产效率低下,继续以农田形式存在,是对土地资源的浪费。

并没有可靠的数据证明,高尔夫球场的排放对周边的水源保护地具有破坏性,海外很多球场建在水库或湖泊旁边。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罗伯特·特伦特·琼斯高尔夫俱乐部(Robert Trent Jones Golf Club)。该球场是举办过四届总统杯的名场,距离首都华盛顿的白宫约60公里。布什总统一家、奥巴马都是这里的会员,球场紧邻一个早就建成的水库,多个球洞的果岭伸入水库区域(让人想起了北京顺峰球场),而这个水库是该地区市民的重要水源,或许在白宫内工作和生活的人员,也会喝到从这里来的水。

球场果岭伸入水库(图/徐江)

可见,中国耕地面积少,但是可以修建高尔夫球场的土地面积巨大。

土地,不应该成为中国高尔夫发展的症结。

当下,如果就“深圳高尔夫俱乐部是否保留”举行一场投票,或许绝大多数的深圳市民会赞成将其关闭。因为深圳大约1800万常住人口中,了解高尔夫的人实在太少。整个社会群体的陌生,造成很难产生正确的认知。所以说,中国高尔夫的核心症结,不是土地,是认知。那么,何为对高尔夫的正确认知?其实,只需回答两个简单的问题——

曾经是医生,后来转行成为著名球场设计师的阿利斯特·麦肯兹(Alister MacKenzie),在他的书中很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写道:“我,作为一名医生,之所以决定放弃行医而转向高尔夫球场设计,其中一个原因是,我坚信:这项运动能带来令人愉悦的兴奋感,尤其当它把新鲜空气和运动相结合时,对健康具有非凡的影响。”

不久前,国务院提出2030年我国体育产业产值达到7万亿的目标,虽然其中并未提及高尔夫,但是这项运动在创造经济效益方面的潜力不可小觑。

且以高尔夫大国的美国为例。美国国家高尔夫基金会(NGF)报告指出:2023年, 美国高尔夫产业的直接经济影响(Direct Impact)约为1020亿美元(大约折合7200亿人民币)。若加上间接+引发效应(Impact Induced Effects),综合经济影响(Broad  Economic Impact)约2265亿美元(大约折合1.6万亿人民币),并支持约165万人就业……美国大约有16000家球场,约2800万人下场打球,约占美国总人口8%,无疑,高尔夫已然成为该国一个细分的大众体育消费市场。

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中国,在很多消费领域都超过了美国,但是在高尔夫领域却相差甚远,我们只有300多家球场,不足百万打球人口,这与我们的经济地位严重不符。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也大可以乐观一些,这说明在高尔夫产业上,我们有非常大的发展空间。

只要回答了上述两个简单问题,整个社会群体(包括政策的制定者),就可以非常容易地建立起对高尔夫运动的正确认知,以此为基础,我们可以自然而然地推导出:高尔夫值得发展!

至于这些年一直在讨论的很多高尔夫的弊端,的确都是问题,但这些问题不是用来回答的,而是用来在行业发展过程中去解决的,海外超过百年的高尔夫发展历史,也证明这些弊端(或问题)是可以解决的,或者正在解决中。

除了前文讨论的土地问题,中国高尔夫的“高消费”、“贵族化”也是经常被提及的关联词。但这只是这个行业发展中必然会经历的一个阶段,海外国家也都经历过。他们通过供给和需求的双向叠加增长,通过政府在自有土地上修建平价打球的公众球场,建立起多层次的高尔夫消费体系。美国拉斯维加斯的影溪高尔夫俱乐部是目前全球果岭费最贵的球场,每场1200美元,但是从那里开车出发,半个小时范围内,可以找到多家果岭费仅为几十美元的球场。 

改革开放的四十多年,我们在其他消费领域也成功完成了这种从昂贵到多层次大众化消费的演变,比如,手机、汽车,等等。 

遥记得1996年,139号段推出时,一部爱立信手机大约15000元人民币,当年的北京市平均月工资仅为798元。可见,当时的手机肯定是贵族化的高消费,但正是遵循了不断发展的总体方向,2025年6月中国的手机设备数量大约在12.5亿部,全球排名第一。

“高消费”、“贵族化”是很多新消费类别在发展中的一个必经阶段,是可以通过发展而成功跨越鸿沟到大众化阶段的,这就是著名的鸿沟理论。

(详情点击:特稿|三低高尔夫,能成为中国球场的未来吗?

至于用水、环境生态的保护,也是高尔夫行业一直在解决的问题。新的节水环保草种的培育,新的灌溉技术引入,通过降低维护保养标准以减少用水用肥用药的理念,也越来越被行业认可。我们在此前的文章中专门介绍过,美国亚利桑那州沙漠中的20家球场出资和政府合作修建中水工厂,既解决政府污水处理,也保障了球场用水,是一个充满智慧的新商业模式。

(详情点击:漫谈观察|球场用水——不得不面对的新难题 )

回望当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提出,引领我们这个历经沧桑的国家摸着石头过河,成为今天的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只要我们建立了对高尔夫的正确认知——高尔夫对人的健康和对社会经济的益处——我们就可以树立积极发展高尔夫产业的总体基调,我们拥有技术、资金、资源、人才和智慧,应该通过发展去解决发展中的问题。这不仅仅是高尔夫产业发展的逻辑规律,也是人类社会发展的逻辑规律。

多个治理规范高尔夫的文件中,都提到了“经得起历史检验”,含义深刻,值得认同。上一波关停的300多家球场中,那些至今依旧荒废的土地,不知是否“经得起历史检验” 。本文的观点是基于对全球高尔夫行业发展过程和实际案例的分析而产生的,希望这篇文章也能够“经得起历史检验”。

吴若成先生对本文亦有贡献,特此鸣谢!

参考资料:

1. 《高尔夫球场建设与养护对土地、环境及水资源的影响》,胡林,2024年11月22日

2.<St Andrews Links Trust Annual Report 2023>

3. www.ngf.org

4. www.northberwickgolfclub.com

5. www.dreamgolf.com

6. www.wairakeigolfcourse.co.nz

7. Streamsong sells for $160 million ,Matt Gisela,GolfDigest.com

8. Group Buys Pebble Beach,CBS News

9. Course of History,www.rochester.edu

10. TPC Harding Park’s Road to Glory,Tony Dear,www.linksmagazine.com

11.《粉岭高球场司法覆核哥尔夫球会大部分胜诉,政府须就环评重新咨询公众》,文汇网

漫谈球场|沙丘球场,另一种朝圣

1995年,美国内布拉斯加的荒原上诞生了一座球场——沙丘高尔夫俱乐部(Sand Hills Golf Club)。

没有江河湖海,没有茂密丛林,没有大兴土木……沙丘球场,以极简主义(Minimalist)的设计与建造风格,逆潮流而生。30年后,它在世界上三万多家高尔夫球场中脱颖而出,位列第11(美国《高尔夫》杂志2023世界百佳球场)。

沙丘球场的出现,让人们看到了花园球场之外的另一种可能,并自此掀起一股极简主义风潮,不仅是内布拉斯加州,甚至对全球高尔夫球场产生深远的影响,绵延至今三十年,且还在持续。

由于遥远、偏僻、私人制的原因,造访过沙丘球场的爱好者少之又少。本文作者Daniel在等待一年之后,终于踏上了前往沙丘之路。他带着一个疑问出发——没有炫目的美景,没有厚重的历史,这座球场凭什么引得人们朝圣?

(图/徐江)

敬请收看原创视频

走进自然简约主义代表球场

撰文:Daniel Feng

编辑:苏丹

人生里,有过两个这样的时刻,深深感慨世界的宁静与浩渺:一是两年前的一个凌晨,我在无垠的密歇根湖上垂钓;另一个就是此刻,站在沙丘高尔夫俱乐部(Sand Hills Golf Club)的一号洞发球台上。

球场的招牌极其“简陋”(图/徐江)

我在想,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定义一座球场的伟大与否,朋友,你认为会是什么呢?阿利斯特·麦肯兹(Alister Mackenzie)有句经典之语:“任何称得上优秀的球场设计师,其首要目标都是去模仿大自然的美。”是的,这位著名设计师给出了答案:自然!眺望着眼前连绵起伏的球道,我才真正懂得:伟大的球场是被发现的,而不是人造的。沙丘球场就是如此,它天生属于这片土地。

沙丘球场的设计几乎不留痕迹(图/徐江)

环望四周,4万亩(约7000英亩)辽阔无边的内布拉斯加大草原铺陈在蓝天之下,形成宏大的背景,点缀其间的,有零星的、小巧的黄色太阳花,也有到处散落、半遮半掩的自然沙坑(blowout),它们有大有小,或横卧,或竖立,或像火山口,或像壁画。狂野的风从耳畔吹过,风向变幻莫测,找不到任何规律,以至于球场无法进行USGA球场评定(Course Rating),球洞也没有差点系数。恍惚间,仿若置身另外一个星球。

今天的沙丘球场,堪称高尔夫世界的翘楚,这或许得益于设计师库尔和克伦肖(Coore&Crenshaw)的关键决策——让自然主宰一切。

沙丘球场也让库尔和克伦肖名声大噪(图/徐江)

进入会所,我的第一个目标——寻找最初的球场设计图,这就好像是进了卢浮宫,直奔蒙娜丽莎的画。难怪,他们从4万亩的土地中挑出约3600亩,一共发现了136个洞,最后又选定约1500亩,敲定18个洞。不由得想起一道美食,当年,杭州大华饭店的行政主厨教我们做豆腐雕花,一盒豆腐只用了当中很小的部分,一边雕一边剔除周围,直至中心那精彩绝伦的绝活“自然”地浮现。

沙丘球场的18洞,没有回头路,个个形态迥异,别有洞天。同组的Josh打过世界百佳前50个球场的48个,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话,却石破天惊:“没有一个洞不好(No single bad hole)。”

极简主义从此成为前沿潮流(图/徐江)

是的,早有专业人士鉴定过了。美国有一万六千多家球场,《高尔夫文摘》(Golf Digest)杂志将沙丘球场列为美国百佳第8;美国《高尔夫》杂志(GOLF Magazine)则将其评为世界百佳第11;GOLF Magazine联合世界各地的媒体在2000年评出世界最佳500洞,这里的第7和第17洞均已当选。

沙丘球场的成功,绝非偶然,而是典型的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

天时。创始人理查德·杨斯凯普(Richard Youngscape)早在1985年就与皮特·戴伊(Pete Dye)合作,将本特草首次引入内布拉斯加州林肯市的火棘高尔夫俱乐部(Firethorn Golf Club),不同于戴伊的很多其他作品,这座球场的设计在八十年代末就被定位为“大草原风(prairie-type)”,强调自然地形与本土植被的融合。随后不久,杨斯凯普买下了超过4万亩的牧场。这次,他慧眼识珠,选定相对年轻的库尔和克伦肖(Coore&Crenshaw)作为设计师,继续尝试自然简约的球场风格。

地利。除了自然独特的山谷地貌,沙丘球场的土地还有两个天然的地质优势:水和沙。

一座顶级球场却有着极低的建造成本(图/徐江)

球场坐拥奥加拉拉含水层(Ogallala Aquifer),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淡水地下水系统之一,在地下150英尺即可取水,且含水层向下延伸800英尺。

沙,在这里犹如天赐。沙丘球场的沙粒极为细小,但每颗都是完美的圆型,既不会压实又能实现极佳的水分渗透。尽管USGA有着现代果岭建造的参考标准,但在沙丘球场,设计师采用了古老的方式,果岭下面不需要铺设排水管和碎石层,也不需要特殊的果岭混合土壤。最终的结果出人意料,沙丘球场每个果岭的建造费用仅需300美元(2006年USGA标准的果岭建造成本约为4万美元),天壤之别,令人不可思议。

人和。沙丘球场的开发者和建造者组成了一支梦之队,这一点,毋庸置疑。

创始人杨斯凯普有着强烈的土地保护意识,他厌恶城市的密集开发,于是,在沙丘球场的广袤土地上,他给予了设计团队最大程度的信任与尊重,这恰好与时年四十多岁、雄心勃勃的比尔·库尔不谋而合。要知道,他最初写给杨斯堪普的信中就强调了“自然和谐”。球场附近的马伦(Mullen)小镇只有500多人,考虑到招人困难,杨斯凯普决定只建一个18洞球场,且每年只开放5个月。从此,马伦镇有了沙丘球场,居民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美国喧嚣几十年的花园球场行业形态,也因为沙丘球场的出现而逐渐受到挑战。

八十年代末开建的影溪球场(Shadow Creek)让花园球场到达一个巅峰

(图/徐江)

30年前的沙丘球场与主流风格相悖(图/徐江)

如果一定要我在这18个洞中选出最佳或最喜爱的洞,我会选两个。

心头爱是17洞。这是一个三杆洞,从发球台的后端到果岭中间恰好150码。击球路线从下往上,像面对一个小巧的长城烽火台。如果从空中俯瞰,四个沙坑紧紧环绕,果岭就像一个火山口。这洞丝毫不简单,正如圆石滩经典的7号洞,变幻莫测的风向与风力,让人踯躅不前,甚至造成自己对挥杆幅度与力量的怀疑,控制弹道方向则需要很大的运气成分。第一轮,我的球拉左扎入深草区,因遗失球而打出+2,最后一轮,尽管依然拉左,球落地后,向右弹跳,居然停在了果岭上,我由此长推抓鸟。同一个洞,不同的时间,却能制造出如此惊喜,真是令人回味无穷。

另一个则是7号洞,283码的四杆洞。果岭小巧,后高前低,整体向右倾斜。球道右边,175-200码左右,接连排布两个沙坑,果岭左边的沙坑大而深,距发球台足有230码。我选了200-220码的杆往球道左侧发球,但第二杆左边的沙坑依然参与着挑战(In-play)。几轮下来,平均成绩总是+1,那种不甘与纠缠的乐趣,立刻让我想到2022年在密歇根打水晶岗(Crystal Downs Country Club)时,一位陪打会员分享的一个重要对话。他说,有次会员聚会,大家问当红设计师汤姆·多克(Tom Doak):“你如何定义一个好的球洞(How do you define a good hole )?”多克的回答是:“短四杆洞(A short Par4)。”

沙丘球场的记分卡(图/Daniel)

的确如此,比起其他类型的球洞,短四杆洞显然有更多的策略选择,强攻或者保守,都需要动脑筋思考,并做出决策。试想,当我们走上发球台,脑子动也不动地抽出一号木开球,抑或站在发球台观察、回忆、想象,然后再下决心选一根自己认为当下最合适的球杆来开球,哪个更好玩、更有趣?策略无疑是高尔夫运动永恒的魅力之一。

不久前,有记者问到布赖森·德尚博(Bryson DeChambeau):假如离世前打人生最后一洞,希望是哪个洞?德尚博的回答是柏树岬(Cypress Point)第9洞,那也是一个短四杆洞。

几年来,沙丘球场总是时不时地跳入朋友间的话题,慢慢地,变成一个似乎难以企及的梦想。

是的,沙丘俱乐部执行严格的会员制,加之会员数量少,又遍布世界各地,要想揭开它的面纱,难上加难。但一年多前,我们足够幸运,等到了一位会员重返沙丘球场的时间。我们相约,在2025年的夏天,一起去那里朝圣。

事实上,对沙丘球场心心念念的发烧友不在少数。去年冬天,一位挚友在聊天时说起,打过柏树岬(Cypress Point Club),打过奥古斯塔(Augusta National Golf Club),接下来最想打的就是沙丘球场(Sand Hills)了,这让已经与会员有了约定的我更觉得如获至宝。

沙丘有着吸引任何一个高球爱好者的魅力,但又有着足够的毅力和原则拒绝绝大多数的追求者,这更让人迫不及待地踏上旅程。

球场的logo竟然出自一位女设计师之手(图/徐江)

七月的傍晚,从苏格兰飞来的会员一家三口,加上来自伦敦、芝加哥、北京、奥古斯塔和底特律的我们五位,齐聚一堂,坐在沙丘俱乐部的会所里。质朴的会所餐厅里,有一张固定的八人大桌,上面摆着会员名字的招牌。从清晨到傍晚,我们就在此享受美味。

沙丘球场虽然偏僻,但是美食烹饪能力不可小觑。这里的早餐随到随点,我喜欢炒蛋、牛油果全麦吐司,配一杯水果草莓冰沙;到了晚餐,会员预订好七点或八点的时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尽情品尝全美最好的牛肉,没错,这是内布拉斯加的特产。运气不错,第二天的晚上,我们吃到了鸭腿,这让我想起了老球场旁边的Rusacks酒店顶层餐厅里的盐熟克里迪卡珍品鸭(Salt-Aged Creedy Carver Duck),这俩家的鸭肉,一点也不逊色于北京的大董烤鸭,爱美食的人不能不感慨:在如此荒凉的地方,也能有此口福,足矣,足矣。

沙丘球场里的鸭腿(图/Daniel)

三天两夜,8个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白天全身心投入大自然的怀抱,尽情挥杆,中午点一个汉堡,到了晚上,冲凉后,来到餐厅围坐在一起,像家人一样吃饭小酌,海阔天空,无所不聊,妙趣横生的笑话中带有生活的哲理,人生的高峰体验也莫过于此。

晚餐过后,朋友们散步走向自己的小木屋。这里住宿条件有限,一共只有28个木屋,早上起床,睡眼惺忪时,一只蝴蝶轻轻落在洗脸池的边沿上,一下子苏醒。走去阳台,看看窗外风景,听听木屋下方小溪的潺潺水声,真是妙不可言。

住在沙丘球场是真正的远离喧嚣(图/Daniel)


沙丘球场之旅如梦似幻。驱车离开时,我再一次抬头望向无边的草原,深刻地领悟到沙丘球场之所以伟大的真谛:它是被大自然慷慨赋予的奇迹,更是库尔和克伦肖最值得骄傲的“留白”之笔,他们并未强行雕琢、设计,只是以谦逊之心揭开了大地原本的模样。没有繁复的线条,没有人工的造景,只有风声、沙丘与球场间的对话,这才是高尔夫最纯粹的意义,毕竟,自然永远不老。

沙丘球场仅仅30年,却可以媲美许多经典老场(图/徐江)

还未离去,已想归来。沙丘球场,我心中美国现代球场的麦加。

大学主修运动心理学专业,后赴美攻读计算机硕士,并从事BPO(服务外包)行业。球龄25年,对高尔夫球场设计有着浓厚的兴趣,阅读大量相关书籍,热衷探访知名球场。

漫谈x煎蛋|小麦的成长故事和他眼中的故乡

在我成长的那片土地,高尔夫文化要更加包容、普及和大众化。我七岁时便以青少年会员的身份加入了好莱坞高尔夫俱乐部(Hollywood Golf Club,1904年成立,位于北爱尔兰邓恩郡),当时,父母一年只需为我支付一百英镑的会费(注:麦克罗伊出生于1989年,此处约为1996年左右),我就可以全年免费无限畅打。

夏天时,俱乐部每周二、周五都会举办青少年比赛。尽管部分时段青少年不能下场,但总体来说我们仍有充足的机会下场打球。

相较而言,我认为美国确实有许多很出色的青少年高尔夫公益项目,比如“球场上的年轻人” (Youth on Course)、“第一发球台”(First Tee),以及PGA青少年联赛(PGA Junior League)。你们刚刚还做过一篇关于佛州西棕榈滩公园球场(The Park at West Palm)的报道,我觉得,如果像这样的项目能在全美复制一百次,将会对美国的青少年高尔夫产生极大的推动。(漫谈球场|开放+公园,当梦想中的球场走进现实!)

不过,我依然觉得,比起北爱尔兰的便利,美国在开放包容方面仍存在差距。我的一些最要好的朋友,正是当年在好莱坞高尔夫俱乐部结识的伙伴。我最珍贵的回忆之一,便是夏日里和他们打球到晚上十点半,我们尽情地挥杆,而不担心有人来呵斥我们离开球场。那种氛围让人真切感受到,高尔夫是如此开放便利、如此包容普及。如今,美国在这方面确实有所改善,但我认为仍有一段路要走。

那真的是一段太美好的时光。我的整个童年几乎都围绕着那家高尔夫俱乐部展开。父亲在那里工作,我最早的朋友们也来自哪里。比如哈里·戴蒙德(Harry Diamond),我最要好的朋友,十年前成为我的球童,直到现在。我七岁的时候,在推杆果岭上认识他。那真是一段欢乐时光,我在自己热爱的球场上尽情挥杆,结交朋友,并成为至交,一起度过更长久的岁月。

球童戴蒙德也是童年玩伴(图/The Masters)

以前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但如今走到人生的这个阶段去回望,我格外珍惜那些夏天。记忆里,俱乐部从没有人试图阻拦我,说我年龄太小或者水平不够。正是这些,帮助我培养和展现了自己在高尔夫上的天赋。我从那里获得了完整而坚实的支持体系,正是这种支持,让我不断进步,并最终收获今天的成就。

对我来说,推杆果岭一直是个特别的地方。那时我总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和年长的伙伴们在一起。我们常常玩一种“赌球”的游戏:谁赢了,就能拿走对方的高尔夫球。有人球包里有一颗 Turbo Lada球,我就会在果岭上和他比拼;后来又有 Professional 90,等到 Pro V1 或 Maxfli Revolution、HT90 等新球问世时,我们也会以此为赌注。那样的游戏乐趣无穷。

练习场则在距会所很远的地方,夹在第 13洞和第14 洞之间的一处小山谷里。它只有180码长,不过20码宽。每次把练习球带下去击打时,几乎每杆都像在“保命”——因为一旦打偏,球就会飞进灌木丛,不见踪影。那时我们才10岁、11岁,高尔夫球对我们来说是极为珍贵的东西。也正因如此,我记得那些日子里,用五号铁、六号铁击球时,心里都暗暗给自己加压:必须击好,否则就意味着损失一颗来之不易的球。

当然,除了推杆果岭和那片山谷中的练习场,还有无数欢乐记忆留在会所里。我们这些孩子常常追逐嬉戏,甚至在更衣室里玩闹,干些“理应不该干”的淘气事。所有这些,都成了我关于好莱坞高尔夫俱乐部最珍贵的回忆。

其实我从小就有一种倾向吧,那时我个子很小,当然现在也算不上高大,为了把球打远,那时我总想尝试打出高飞左曲球(high draw),这是唯一能打远的办法,后来这个习惯也就一直保留下来。

你可能会觉得,既然我成长于北爱尔兰林克斯球场,理应更擅长把弹道压低,打出各种不同的击球轨迹。职业生涯里,我确实在某些时候能做到,但总体来说,我始终更习惯、也更自如于把球打高。

此外,我想这也和当今的球具科技有关。如今打球,很多过去必须掌握的做球方式,已经不再需要,尤其是在美国现代球场上。坦白说,我们都希望有朝一日能让那些传统做球的击球方式重新回到比赛之中。

对我而言,好莱坞俱乐部永远是“家”,那是我成长的地方。只是遗憾的是,我的人生轨迹如今已在别处展开,我回去的次数不多。但那里永远是我的家,我不愿,也不会失去与那片土地的联系。

我同样希望我的女儿能认识、了解我成长的地方,因为这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她对纽约州北部相当熟悉(小麦妻子的家乡),毕竟,我女儿在那里待的时间比在好莱坞或北爱尔兰多得多。但我希望随着时间推移,她也能在北爱尔兰的土地上度过更多时光,存下属于自己的经历和记忆。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好莱坞一直算是一个富足且宜居的小镇,我在那里长大,从未真正经历过所谓的“北爱尔兰问题”。相比之下,北爱尔兰的其他地区却不同。某种意义上说,我算是被很好地保护起来了。那些动荡和冲突,我大多只是从新闻里看到,而不是亲眼目睹。

我会说,千禧年以来的二十多年里,北爱尔兰进步显著,就像翻开了历史的新篇章。比如贝尔法斯特,如今已是一个相当有活力的城市,吸引着国际企业入驻。我听说那里还发展出了很不错的餐饮文化。贝尔法斯特的圣安妮大教堂区就非常出色,如今英国国内不少人会专程去那里度周末。

我会把贝尔法斯特形容为一座生机勃勃的城市。虽然这些年,我待在那里的时间并不多,但每次回去,都会被它的发展与进步所打动——尤其是和我童年时代的印象相比,更显得不同凡响。

我觉得这是两方面的作用。

想想看,当哈灵顿在短时间里接连赢下三场大满贯时,这无疑给了麦克道威尔极大的信心,也可能同样鼓舞了克拉克。因为我敢说,在那之前,克拉克的职业成绩也许比哈灵顿还要更出色。所以,哈灵顿的成功让他们两个人都坚信:如果哈灵顿能做到,他们也一样可以。

对我个人而言,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 2010 年麦克道威尔赢得美国公开赛的时候。那时候,我几乎每个星期二都会和他一起打练习轮,而我大约90%的时候都能赢他。于是我想:既然他能赢下大满贯,我就没有理由不行。这绝不是要贬低麦克道威尔,他拥有精彩的职业生涯,而他在圆石滩 2010年的胜利堪称伟大。但正是那一刻,让我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此前未曾有过的信心。

然后,2011 年,当麦克道威尔以卫冕冠军身份参加美国公开赛时,我在国会乡村俱乐部赢得了冠军。那时我们正处在一股连胜的浪潮中。紧接着,克拉克就在圣乔治赢得下一个大满贯。此后我也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段,直至 2019 年劳瑞在皇家波特拉什的壮举。

其实这在高尔夫史上并非孤例。

回望上世纪 80 年代末和 90 年代初的欧洲球手,情形何其相似:先是塞维·巴耶斯特罗斯(Seve Ballestero),接着是尼克·费度(Nick Faldo),再是伊恩·伍兹南(Ian Woosnam)、桑迪·莱尔(Sandy Lyle)、伯纳德·兰格(Bernhard Langer) ,最后是何塞·马里亚·奥拉扎宝(Jose Maria Olazabal)。每一位欧洲选手看见同伴取得的成就,都会心想:“如果他们能做到,我也能。”这种彼此之间的激励,会让人发现原本潜藏在心底、自己都未察觉的那份信心。

21岁的小麦首次出现在莱德杯赛场

(图/视觉中国)

教练和球员之间的联系

教练当然重要,但我认为他们的关键之处在于——他们必须了解你这个“人”,而不仅仅是你这个“球员”。他们要知道你是如何接收信息的,而不是只关注你的球技。

你在巡回赛上经常能看到这样的情况:球员更换了教练,立刻就迎来一段短期的成功。这种现象的确会发生,但归根结底,每一位PGA球员本身就是极其出色的高尔夫选手。如果有人让他们稍微相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他们立刻就能打得更好,甚至赢得比赛。可问题在于,这种表现往往只是短暂的“回升”,随后又会回归到他们原本的平均水平。我记得 Data Golf甚至对这种现象做过研究。

所以我认为,教练真正更重要的,是要懂得你这个人,懂得你如何接收信息。以我和我的教练迈克尔·班农(Michael Bannon)为例,他非常清楚,所有东西必须让我觉得是出自于我的想法,他也乐于接受这一点。这完全是我的特性:我必须觉得是自己掌握主动权。也许这反映了我多少有些自负,或者有点控制欲过强。但如果我觉得只是被人指挥、被人灌输,而那并非我的想法,我就很难接受,甚至会直接关闭心门,无法做出反应。

小麦的教练班农已陪伴他接近30年

(图/视觉中国)

而迈克尔·班农自我七岁起就一直是我的教练,他其实在我出生时就认识我。我们真正开始合作打球以来,将近30年。他非常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知道我能接受什么,不能接受什么。这种程度的理解,在球员与教练的关系中至关重要。

小麦评说北爱尔兰名场

如果要说让我印象最深的两座球场,那一定是皇家波特拉什(Royal Portrush)和皇家邓恩郡(Royal County Down)。

我还记得,在我十岁生日那天,父亲特意带我去打了皇家波特拉什,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达伦·克拉克(Darren Clarke),我们是在切杆果岭上遇见的。能在皇家波特拉什打球,对我来说是一次特别的经历。

我认为北爱尔兰乃至整个爱尔兰岛高尔夫的一个巨大优点,是很多俱乐部都会举办“公开周”(open weeks)。这意味着,你并不需要等到通过某些资格赛才能踏上那些著名球场。在公开周期间,只要你报名足够早,就可以参加他们的公开比杆赛、差点比洞赛,或者其他形式的比赛。正因如此,北爱尔兰的高尔夫球场对大众来说有着极大的包容与开放,这也是那里的独特魅力所在。

我记得“北爱尔兰锦标赛”(简称 The North)是皇家波特拉什(Royal Portrush)每年举办的一项重量级业余赛事。参赛的唯一条件就是你的差点必须足够低。因此,每年夏天的最大目标,就是努力把差点降到最低,好能获得参赛资格。

我父亲常常参加这项赛事,他本身是个不错的业余球员,但并没有更多更高层次的成就。他几乎每年都会打“北爱尔兰锦标赛”,有一年在比洞赛里还曾被麦克道威尔淘汰。听上去,这种氛围或许有点“小圈子”,甚至略显封闭,但对我来说,这正是一种特别而有趣的高尔夫文化。

若要说哪座球场曾让我觉得比其他地方更“遥不可及”,那大概就是皇家邓恩郡高尔夫俱乐部(Royal County Down)。因为那里的会员制度,使它更像一家典型的美国私人俱乐部,而不是像波特拉什那样开放。波特拉什过去或许还好,但近年来由于再次承办了英国公开赛,声名大噪,打球需求激增。总体而言,我一直觉得北爱尔兰的大多数球场都非常亲民、开放,只要你真心想打,大都能找到机会走上球场。

那一刻真的让我震撼。

当车爬上山顶,突然眼前整个球场一览无余,然后左转下坡进入皇家波特拉什。我清楚地记得当时心里的想法。这地方——尤其在一个十岁孩子眼里——简直大得不可思议。沙丘高耸入云,一切都像是高尔夫球场,但却被放大了无数倍。相比之下,我熟悉的好莱坞球场,只是山坡上的一小片土地,而皇家波特拉什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完全不同的高尔夫景象,是我从未体验过的。

我只记得一切都显得格外宏大。比如沙坑的深度,甚至连走上第一洞果岭的坡道,都像是一段艰难的攀爬。对我来说,那一切都在传递同一个感觉——这就是“大”。

我第一次在皇家邓恩郡下场打球,大概是十三、十四岁的时候。当时的感觉就是——这是我打过的最难的球场。我边走边想:怎么可能有人在这里打出低于标准杆的成绩?太难了!

幸运的是,后来那里成了我参加沃克杯的舞台。业余球员时代,我最大的目标就是在 2007 年能去皇家邓恩郡参加沃克杯,然后再转职业。虽然我有机会更早转为职业,但我实在太想在家门口的皇家邓恩郡打沃克杯了,幸好最终如愿。那届沃克杯阵容非常强大,尤其是美国队,星光熠熠。当然,最后结果不是我所期待的(注:2007沃克杯美国队获胜),但能成为其中的一部分,依然很酷。

18岁的小麦在沃克杯崭露头角(图/视觉中国)

至于第一次打球的印象,就是那种困惑——这片球场简直无从下手。后来,随着我不断回到皇家邓恩郡,尤其是打过沃克杯之后,我与这座球场的关系逐渐发生了变化。

十三、十四岁时的我,虽然已经是个不错的球手,但还非常稚嫩,不懂得如何打好一场高尔夫。我知道如何击球,也知道一些基本的策略选择,但还没有意识到,比如第4洞,三杆洞,如果没能上果岭几乎就是“死路一条”,然而你必须学会判断——哪一侧的失误更好一些 (good miss)。

我想,皇家邓恩郡是第一座让我体会到“必须提前多想一步”的球场。它迫使我开始思考、开始学习如何更有条理地管理自己的球场策略(course management),如何让自己在打法上更自律。可以说,多次在皇家邓恩郡的历练,极大地帮助我成长为一个更成熟的球手。

当然有影响。

我认为,如今林克斯球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依赖自然元素来保卫自己,这是毋庸置疑的。记得在 2007 年的沃克杯上,有一个五杆洞,本来设计得相当考验人,可一旦球道干硬,球能滚得很远,我当时才 18 岁,第二杆就能用 7 号铁打上果岭。那已经是 2007 年了,我们用的是 Pro V1x 球(2001年 Pro V1 系列推出后,显著增加了球员的击球距离),加上一支“火力十足”的一号木。

不过正如我所说,这两座球场本身规模就很大,而且幸运的是,它们都有余地向后延伸。像皇家波特拉什,为了举办英国公开赛,还新建了两个球洞。但并不是爱尔兰或英国的所有林克斯球场都能做到这一点。幸运的是,这两座名场,位于幅员辽阔的地块上,才有条件去适应这样的变化。然而,即便如此,球具的进步也让很多沙坑失去作用,很难像过去那样成为击球的障碍。

在皇家邓恩郡球场,第2洞、第3洞和第6洞,你开球都不会使用一号木。实际上有相当多的洞,其原本应有的技术考验都被现代科技削弱了。第13洞就体现得尤为明显。

过去,你必须在狭窄的球道入口前,鼓起勇气挥出一记一号木,把球打进那条狭长的通道;而现在,由于高尔夫球飞行,像是能跑一百万英里,开球时你可能只需打一记二号铁即可。这种变化在某种程度上把开球的挑战性和乐趣都削弱了。

我认为,这两座球场都是极为出众的锦标赛级球场。波特拉什之所以能够承办英国公开赛,最大的优势在于它的场地规模。举办一场大满贯赛事所需的后勤与配套极其庞杂,而波特拉什基本具备了所需的基础设施,而皇家邓恩郡则不具备这一点。

2025英国公开赛小麦重返波特拉什

(图/视觉中国)

就难度而言,我会认为皇家邓恩郡是一座更具挑战性的球场,它能为职业球员带来更严苛的考验。但波特拉什的优势在于,它具备承办顶级赛事的条件,如果在那里遇上大风等恶劣天气,它同样变成一座难度极高的球场;一旦天气温和,球员就有可能打出非常低的成绩。相比之下,在皇家邓恩郡,即便天气温顺,我也很难想象球员能在那里打出像在波特拉什那样的低杆数。


2025年,从北爱尔兰好莱坞镇走出来的麦克罗伊已经36岁,他在这年春天实现了全满贯,正式进入伟大运动员之列;也是这一年,他像任何一位普通球员一样,在跌宕起伏的巡回赛成绩里遭受美国媒体的责难;夏天开始的时候,他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佛罗里达,带着妻女搬回欧洲,入住伦敦的新家。

爱尔兰岛上的男孩已经长大,脸上和发梢甚至开始写满沧桑,但说起故乡,说起家,他又变回感性的孩子,这大概就是总有人喜爱小麦的原因之一吧。


本周小麦穿着绿夹克来到爱尔兰公开赛

(图/视觉中国)

Q:如果让你在两座爱尔兰最伟大的球场打10轮球,皇家邓恩郡和皇家波特拉什,你会如何分配?

A:想要挑战自己,我会去皇家邓恩郡;想要纯粹享受乐趣,我会去皇家波特拉什。如果打10轮,我的答案是6轮皇家邓恩郡,4轮波特拉什。不是五五开,因为我不是那种“骑墙派”。

Q:在北爱,有没有哪座相对低调、不那么引人注目的球场是你个人颇为喜欢的?

A:这里确实有几座还不错的内陆球场。比如,马龙球场(Malone)相当不错,贝尔沃公园(Belvoir Park)也蛮好的。但归根结底,大多数人一旦远道而来北爱尔兰打球,他们真正想要的还是林克斯球场的体验。至于林木繁茂的内陆球场,他们在自己的国家随处都能找到,自然不会是首选。

Q:那么,撇开那两座最顶尖的球场之外,你最喜欢的林克斯球场是哪一座呢?

A:两座顶尖球场之外,我最喜欢的林克斯球场,其实已经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北爱尔兰,而是在爱尔兰北部。我会选巴利利芬(Ballyliffin)。那是一座极佳的球场,实际上有两个18洞:一座是格拉希迪林克斯(Glashedy Links),另一座是老林克斯(Old Links),而且两座都非常出色,我强烈推荐去体验。

Q:如果让你在皇家邓恩郡和美国的鹌鹑谷俱乐部(Quail Hollow Club,位于北卡罗莱纳州)之间选择,打10轮球,你会如何分配?

A:我喜欢北卡罗莱纳的阳光。我的选择可能会是……大概6轮在鹌鹑谷,4轮在皇家邓恩郡。噢不,这可能不是安迪(本场播客主持人)想要的答案,但你们知道,巡回赛球员太爱鹌鹑谷了。如果你没去过,一定要站在那里体验一下才好。(注:鹌鹑谷是小麦夺得美巡首胜的球场,而且他在那里赢了四次。)

漫谈球场|湾畔(Bayside),内布拉斯加深处的宝石

沙丘高尔夫俱乐部(Sand Hills Golf Club)出现后,高尔夫世界变了。

几十年前的美国,几乎没人相信,中西部的内布拉斯加的沙丘地带能成为高尔夫的前沿目的地。但如今,这里不仅有自然简约主义风格的开山之作——沙丘高尔夫俱乐部,更有一批坚定的追随者,湾畔(Bayside Golf Club)就是其中之一。

今年5月,在美国《高尔夫文摘》(Golf Digest)发布的“内布拉斯加最佳球场”(The best golf courses in Nebraska)榜单上,15家球场,除了开业于1899年的老球场奥马哈乡村俱乐部(Omaha Country Club)和开业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火棘高尔夫俱乐部(Firethorn Golf Club)之外,其余球场全部在1995年之后开业,那一年,恰是沙丘俱乐部诞生。

没有树,没有花园,也能吸引五湖四海的高尔夫爱好者?沙丘俱乐部的成功,使内布拉斯加的本地人受到启发,他们决心打造一些平民版的沙丘俱乐部。

野马高尔夫球场(Wild Horse Golf Course)是第一个成功的效仿者,1999年开业,如今已稳居美国公众百佳之列。湾畔的开业紧随其后,1999年建成9洞,2001年另外9洞正式亮相。

两座球场有很多相似点,比如设计团队。野马和湾畔都邀请戴夫·阿克斯兰德(Dave Axland)和丹·普罗克特(Dan Proctor)来设计,你或许不知他们是何方神圣——前者正是比尔·库尔的助理,沙丘俱乐部建造时的造型师兼施工经理,后者则是戴夫的合作伙伴,二人1989年就合作成立球场设计公司Bunker Hill Golf。

野马和湾畔都堪称沙丘俱乐部的平民版,野马的地形和沙丘一样平缓,而湾畔则完全不同。内布拉斯加最西端,该州最大的人工湖麦康纳吉湖(Lake McConaughy)的南岸,粗犷的沟壑与悬崖让湾畔充分释放着另一种野性与自然之美。

湾畔高尔夫的野性令人着迷(图/徐江)

湾畔高尔夫球场的持有者很特别,既不是财团资本,也不是名流富贾,更不是政府,而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四位成员,因此,他们几乎不接受任何采访,只是像经营一座家庭旅馆那样,尽其待客之道。或许,这也正是湾畔没有登入任何榜单的原因之一。

湾畔的灵魂人物是本地人邦妮·内梅切克(Bonnie Lou Nemecek)。出生于1952年的邦妮热爱体育,高中时就在排球和田径项目上表现出色。她的履历并不绚丽,在美国快递公司UPS工作的11年间,她当过半挂车司机、快递司机、人力资源经理,后来参与当地UPS中心的管理。这位勤奋的女士在人生的后半程开始创业,并成立湾畔地产公司(Bayside Realty)。在看到沙丘俱乐部崛起于家乡之后,邦妮一手操办,把沙丘俱乐部建造时的实际操盘手——戴夫和丹这对组合请到自己买下的湖畔土地上,而她自己,则拉上丈夫克利夫·布朗(Cliff Brown)、儿子杰森和儿媳苏西(Jason&Suzy Hiltibrand)披挂上阵,这也正是湾畔的四位正式持有者。

湾畔的土壤和地貌,与沙丘俱乐部和野马俱乐部都不一样,那些地方只有风和沙,而这里却布满起伏夸张的沟壑。建设第一个9洞时,预算极其有限,一台推土机,一台反铲挖掘机,让球场的施工走向“极简”,业主、设计师和施工队伍依靠智慧和创新,依据现有的地形地貌,在兼顾可打性的前提下,献上一座与众不同、激动人心的球场。据说,邦妮家族曾想过在湖边挖一个码头,那样就可以用挖出来的沙土把后9洞并不理想的深谷变得柔和一些,但最终未能如愿。于是,湾畔有时显得格外生猛而强硬。

和沙丘、野马不同的是,湾畔有湖(图/徐江)

《高尔夫漫谈》联合创始人徐江打完之后深有体会,他说:“湾畔的前9洞,和沙丘俱乐部地形地貌颇为类似,只是起伏稍微温和一些,这九洞的亮点在于精巧设计的果岭,有趣且极具挑战,并且造型变化丰富。相比之下,后9洞风格截然不同,从梯台到果岭部分困难重重,起伏落差大,球道窄,还有不少需要强行飞跃的沟壑,鉴于这样的情况,后九的果岭就要温和很多。”

2023年,70岁的邦妮去世,她看着这座亲手打造的球场走过25年,但对世人来说,湾畔的面纱才刚刚揭开。

许多媒体评委未曾到访过湾畔(图/徐江)

极限,这是湾畔高尔夫球场的关键词。

在湾畔的网站上,赫然写着这里是“极限高尔夫”的家园(Home of Extreme golf)。那么,何为极限高尔夫?

看看这片土地就知道了——沟壑纵横、峡谷起伏、峭壁突兀,没错,这是一片几乎“不适合建球场”的土地。内布拉斯加的西部,是天然的沙丘和峡谷地带,这里没有平缓的农田,有的只是十几米甚至数十米落差的沙质丘陵,这里原本就是风蚀形成,既不像牧场那样容易长草,也不像传统林地球场那样可以依赖树木遮挡。要把这种荒漠与沙丘结合的环境,改造成球场,难度极大。但别忘了好处,这是一片沙质地,排水性极好。

湾畔的球道总长只有6545码(图/Bayside官网)

湾畔的极限元素还有风——好球场的重要条件之一。麦康纳吉湖畔的风几乎全年不息,常常达到高尔夫中最具挑战性的风速,这让打球环境和维护条件都被推向“极限”。

湾畔的地形释放出强烈的视觉张力(图/徐江)

然而老天是公平的,当邦妮一家克服所有阻碍,和两位设计师呈现出这座球场时,老天给予了回报。资深球友Kuan几乎打遍了内布拉斯加的球场,就连沙丘俱乐部也不止体验一次,但他今年初次造访湾畔时,依然被湖畔之滨的野性与壮美所震撼:“McConaughy 湖的湖光山色突然映入眼帘,美得令人屏息。风格野性奔放的球场,搭配远方湖景,让人雀跃不已,迫不及待地想踏上球道。”他毫不吝惜溢美之词,“这座球场如同沙丘中的秘密乐园,每个角落都藏着惊喜与灵感。”

极限高尔夫的震撼与优美的湖景充分融合(图/徐江)


酒香不怕巷子深——湾畔球场是最好的诠释。它让这片土地几乎保持着两百多年前的样子,并试图在呼号的风中传达独特的韵味。湾畔古朴的会所内外,都散发着一种气质——传统与历史交汇,是的,如果你知道那段历史,就会立刻明白,湾畔深深扎根于美国西部历史与边疆争夺的记忆。

如果有机会,深入美国中西部腹地,就去湾畔打一场吧。最好住在那些旷野上的木屋里,抽空去观赏鹰群翱翔,或者沿着内布拉斯加最大湖泊的白沙滩漫步,抑或只是体验惊险刺激的18 洞“极限高尔夫”,在会所享用全美最好的牛排之一,别忘了,在露台上静赏苍凉绝美的落日余晖——你不仅会深深爱上内布拉斯加所能带给你的一切,更会明白一座球场大隐于世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