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夫球场设计中最重要的一步是什么？你可能会从不同的高尔夫球场设计师那里获得一个相同的答案——球洞布局（Routing）。球洞布局堪称高尔夫球场设计中最难解读的部分之一。这个话题往往显得高深又神秘。在这一期的《高尔夫球场设计》中，我们将试着揭开球洞布局的神秘面纱。我是加里·莫里森，这里是《高尔夫球场设计》。
编译 ：Airen 张旭 徐江
编辑： Daisy
什么是球洞布局？
简单说，就是确定每个洞的发球台、球道和果岭位置，然后把这些区域连成完整的球洞，再组成一连串球洞，最终形成整座高尔夫球场。作为一座球场的骨架结构，球洞布局往往是区分好球场与平庸球场的关键。
柏树岬（Cypress Point Club）的球洞布局图
（绘制/Forrest Richardson）
从实用角度看，如果球洞布局合理，球场在许多方面的表现都会更出色：建造成本更低，排水更好，更适合步行，打球节奏也会更流畅。最重要的是，好的球洞布局是愉悦打球体验的基础，尽管这一点通常不在球手的关注范围内。
球洞布局不像草坪状态、沙坑造型、酷炫果岭那样容易被感知，它是隐形因素，影响一切却又不太显露。很多时候，往往正是它让你爱上一个原本可能没什么亮点的球场。当有人说某座感觉很普通的市政高尔夫球场或平价球场“底子好”时，通常就是指它的球洞布局很棒。稍微了解一点球洞布局很重要，它能帮你发现宝藏球场，学会从更深层角度欣赏球场，而不只是表面。
这期我们讲两个和球洞布局相关、角度完全不同的核心话题：第一，设计师如何完成球洞布局；第二，球手如何评价一座球场的球洞布局。
设计师是如何完成
球洞布局的？
汤姆·多克常说的一句话让我深有感触：规划一座高尔夫球场就像拼凑一幅拼图。球洞布局过程中可能会产生多种答案和结果，只不过，你永远无法确定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或是最优解，只能判断它是否足够好，然后推进。
大多数设计师对球洞布局的目标有共识，核心有两点：第一，充分利用场地中的最佳自然资源，尤其是地形，即起伏、坡度、高差等，让球洞与这些地形产生有趣互动。第二，把在场地中找到的球洞，串联成适合步行、有吸引力的序列。
·寻找果岭-球道-发球台的最佳天然位置
地形图是球洞布局的关键工具。我觉得大多数人都能达到读懂地形图的水平。你可以把地形图想象成布满曲线的场地平面图，这些线代表海拔高度。线条密集 = 地势陡峭，线条稀疏 = 地势平缓，慢慢你就能学会通过地形图识别山脊、山谷和各种地形。
High Pointe 球场的局部地形图与球洞布局
(图/www.renaissancegolf.com）
经验丰富的设计师，仅凭研究地形图，就能初步规划布局，或给出几套方案。但实地踏勘、步行考察同样至关重要。
果岭是球场的核心，球手在果岭上待的时间最长，最关键、最有趣的击球也都在果岭上。球洞布局初期，设计师通常会先找果岭位置，寻找适合建果岭的有趣地形。要想最大化利用天然优势，吸引球手关注地形亮点，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果岭建在这些亮点上。同时也要找相对容易建造和养护果岭的地方。
在坡度大的场地，相对平缓的区域才能自然地放下实用的果岭。如果把果岭放在太陡的坡上，球根本停不住。设计师要在地形图上找线条更稀疏的地方放置果岭，不用建巨大的支撑结构。
在平坦的场地上，做法则正好相反。你要找一切可能的起伏地形放置果岭，也就是说在平坦场地的地形图上，线条密集的地方可能是有趣的地形更适合放置果岭，而绝非把果岭放在光秃秃的平地上。
Bill Coore 设计的Talking Stick O’odham Course 12号洞，在一片平坦的沙漠地带中，利用沙漠下雨时形成的冲沟来规划球道和果岭。
锚定果岭位置后，再找球道，尤其是开球落球区。因为落球区在某些方面与果岭类似，都要具备实用性，要能停球就需要一块大小合适且相对平坦的区域来充当球道。此外，要想球道设计得富有趣味性，就不会只是平坦的，需要找一些地形特征来规划球道。通常，球道最好设置在山谷中，或沿着山脊的顶部，或在缓坡上，或在起伏平缓的地面上，果岭的选址可以相对较小，而球道的选址通常需要更宽阔。
最后，你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发球台的位置，发球台面积小，即使找不到适合建造发球台的自然地形，也相对容易人工建造。
·串联成完整球洞序列
汤姆·多克的拼图比喻就是由此而来，优秀设计师的关键做法，是让球洞的长度和类型适配场地特点——通常是在地形复杂的地方做短洞，地形平缓的地方做长洞。复杂地形建长洞，土方量大、建造成本高，打球难度高，所以把短洞放在场地最复杂的过渡区域更实用。但设计师也不能墨守成规，要懂得适时打破规则，创造独特又震撼的球洞。
比如皇家波特拉什，那个著名的球洞，第16洞“灾难角（Calamity Corner）”，就是一个很长距离的三杆洞，且建在地形极其险峻的巨大峡谷的边缘，令人过目难忘。
Royal Portrush 16号洞（图/视觉中国）
设计师在恰当的时候打破规则，正是让高尔夫球场设计成为一门艺术而非精密科学的原因。规则本就是用来被打破的，它们只是作为指导原则存在。只要设计师做得足够好，就能驾驭这种打破。
在一片场地上，能直接做成纯天然球洞的空间终究是有限的。想要球洞布局完全由天然地形中形成的球洞构成，这种情况是非常罕见的。设计师要做的是决定选用哪些天然形成的球洞，以及考虑如何把这些球洞串联起来。
比如场地里有两处绝佳的天然球洞，但这两个球洞之间的地形并不适合高尔夫 —— 要么极度险峻，要么平坦乏味。这时候正处于球洞布局阶段，设计师必须在中间地段人工塑造出球洞，让它的水准能匹配两边天然形成的优质球洞。真正优秀的设计师，有本事让中间那段原本不理想的地形，人工建造的球洞看起来仿佛浑然天成。
到了设计流程的后期，建造与设计的艺术就开始真正发挥作用了。一旦确定了各个球洞的位置，接下来就要考虑整个球场的击球节奏与顺序排布。大多数开发商都会要求 18 个洞，分成前后两个 9 洞循环，标准杆设定在 70 杆及以上。他们通常会要求：2 到 4 个五杆洞，4 到 5 个三杆洞，大概 10 个四杆洞。这些都是行业常规要求，设计师从一开始就有一大堆硬性标准要满足。
对很多优秀设计师来说，更重要的是整个球场的球洞布局具备多样性、平衡感和流畅性。至于它是否包含通常意义上的三杆洞、四杆洞和五杆洞组合，并不那么重要，如果开发商愿意不拘泥于这些条条框框，让设计师纯粹顺应场地、因地制宜地去发掘天然球道，那会是非常理想的情况。
比如，凯泽（Keiser）家族这样的开发商，就愿意接受汤姆・多克的创意，在沙谷度假村打造出标准杆68的沙谷球场（Sedge Valley Course）。汤姆评估了那片土地后，发现这块地有很多小块区域，地形起伏更密集、更局促，更适合做一座偏休闲、长度更短的球场。
Sedge Valley球洞规划图
（图/The Fried Egg）
汤姆·多克是球洞布局方面的专家，还专门写过关于球洞布局的书 -《Getting to 18》。我觉得在整个行业历史上，他比任何一位设计师都更有资格深入探讨这个课题。他很喜欢做球洞布局实验，比如在密歇根森林沙丘球场做了可双向打球的球场，太平洋沙丘作为他的成名代表作，球洞布局也有很多非常有趣的地方：连续两个三杆洞，没有前后九洞折返。在那个年代，这些设计都很不寻常。
太平洋沙丘球场的最终球洞规划图
（制图/张旭）
回顾高尔夫早期历史，你会发现更有趣的东西。在18洞球场成为标准之前，曾出现过 7 洞球场、12 洞球场，那时是真的让球场适配场地，而不是强行做 18 洞、标准杆72的球场。只不过现在有 美国高协（USGA ）评级和差点系统，想建一座 13 洞的球场有点难，但还是有一点灵活空间。
译者注：圣安德鲁斯老球场的球洞布局是（Out and In）打出去，打回来，最初是22洞，演变为今天的18洞，但却是2个五杆洞，2个三杆洞，14个四杆洞，详见下图。
球手如何评价
一座球场的球洞布局
大家通常爱聊球洞设计、策略型设计 vs 惩罚型设计、果岭起伏、沙坑造型、美学、场地维护保养等话题，而从球手角度，球洞布局却很少被讨论，就是因为它太隐蔽了，藏在底层，球手很难知道一座球场原本可以有多套布局方案备选的。
球手也完全不知道球洞布局过程中遇到了哪些挑战和限制：可能场地本身没有多少天然果岭和球道位置，可能有环保法规规定球洞不能建在哪里，可能这座球场只是地产规划的一部分，设计师只能接受给定的土地。
这些都是球手打球时无法知道的事情，所以我们在聊球洞布局时要保持谦逊，就算球洞布局有问题，也不一定是设计师的错。但同时，球手的体验就是真实体验，如果觉得球洞布局差，那就是差，也许不是设计师的错，但球场终究是为球手建的，所以球手有权给出评价。
以下六个维度供球手借鉴，可以用来在打球时评价球场的球洞布局好坏。
第一，天然果岭位置是否多样优越？
优秀的球洞布局会找到多样化的果岭位置，如将果岭建在平台、鞍部、洼地、碗形凹地区域或是嵌在山坡上，可以前后左右倾斜，周边可以有溪流、峡谷、悬崖、岩石等天然障碍。
Royal County Down Golf Club Annesley Links球场 8-11号洞
（图/The Fried Egg）
一些球场的果岭地形千篇一律，甚至全都建在山脊顶端，山脊果岭虽然排水好，通常也好看，实用性强，但整个球场不能全是这种果岭。如果总是发球台→下山谷→上山脊果岭，循环往复，这其实是球洞布局上的缺陷，因为缺乏多样性。
第二，球洞是否拥有多样的地形走势？
指的是球洞如何穿过场地，整个球洞的地形如何变化。球洞可以是上坡、下坡、平开球+上坡攻果岭、平开球+下坡攻果岭、上坡开球+平攻果岭等各种组合，也可以是山脊对山脊。考验不同的击球，这样才会让球手有新鲜感、刺激感和趣味性，令人印象深刻。多样性是优秀球洞布局的核心，也是好球场必备特质之一。
我发现很多球场的通病是，设计师没有抓住机会做侧坡球洞，而侧坡球洞能让高尔夫非常有趣和精彩。
第三，球场是否适度结合有趣的天然地形，而不过度？
我非常不喜欢有些球场刻意避开场地最有魅力的天然地貌，判断这个问题有一个明显的信号：球洞永远都在山谷底部平缓的地方走，不断路过山脊、小丘，却不打向它们、不越过它们、不做任何有趣的结合。球洞布局最简单的做法，就是避开这些险峻区域，但这也会让球场变得无聊。
但反过来说，有些球场过于直接且频繁利用险峻地形，结果出现大量盲打，打起来非常累。我可以接受偶尔盲打，但如果洞洞都盲打，说明球洞太直接太频繁地穿过最险峻的地形，这也是球洞布局的缺陷。
优秀的球洞布局，要既能结合场地最好的天然资源，也知道什么时候用平缓的地形，找到中间的平衡点。
第四，球洞类型的排布序列是否均衡？
球洞类型可以按标准杆、长度、难度、朝向来划分。你不会希望遇到连续四个三杆洞或是连续四个五杆洞，而是希望它们在整场球里均匀分布。长洞和短洞，难洞和易洞，直洞和左右狗腿洞，最好能均衡搭配，还可以有几个来回变向的 Z 字洞。迎风、顺风、侧风洞也要均衡。
球洞布局差的球场常出现这样的问题：所有球洞只有两个朝向，要么往一边，要么往反方向，在场地里挤得像沙丁鱼。这么做布局很简单，能在场地里塞下很多球洞，但问题在于，不管当天吹什么风，球手面对的击球千篇一律，而且还会有阳光刺眼的问题。比如太阳下山，很多球洞正对太阳，就会非常难受。所以让球洞朝向多样化很有必要。
今年美国公开赛的场地Shinnecock Hills的球洞布局图，里面有多个三角形（4-5-6，10-11-12-13，14-15-16）的布置
（制图/张旭）
TPC 锯齿草球场中，各个三杆洞受风的影响都不一样。而且那里有短三杆洞，也有很长的三杆洞，还有几个中等长度的。这种三杆洞的均衡与多样性，是皮特・戴伊设计的标志，也是他设计球场时非常看重的一点。
TPC锯齿草球场中各个三杆洞的击球方向
（图/The Fried Egg）
第五，果岭到发球台的过渡距离是否舒适？
好的果岭到发球台过渡的关键在于，它能将你带向球场上一片全新的区域。这种情况下，过渡距离就算长一点也会很愉快。但如果果岭到发球台的过渡让你走回头路，经过刚刚打过的场地，体验就差了，会打断打球的流畅感，尤其是你刚在上一个洞打烂，还要走回去，更难受。
过渡距离尽量要短，否则球场不适合走路打球、会拖慢打球节奏，需要强迫人们坐车。我不认为一座必须坐车打的球场能算顶级，因为步行是高尔夫的灵魂。当然很多人在这一点上没我这么极端。
重点是，果岭到发球台的过渡不能让球手跳出打球状态，失去对体验和球场的专注。糟糕的过渡就会让球手分心，不再关注球场和场地，只觉得烦躁自己下一步该去哪儿？还得往回走才能到下一个发球台，感觉很不好。
第六，球洞布局有没有故事感、叙事感？
我觉得最顶级的球洞布局，不会把所有精彩集中在某一段，尤其不会集中在开头，而是把亮点均匀分布，最后留一个华丽的收尾。
圆石滩林克斯球场（Pebble Beach Links）就是一个精彩案例，它从内陆出发，慢慢走向海边，4 到 10 号洞都在海岸边，再回到内陆，经典的绕 8 字路线，17、18 号洞重回海边。中段有高潮，沿海球洞壮观，最后再回到海边压轴。
圆石滩高尔夫林克斯球场的经典绕8字球洞布局
（制图/张旭）
好的故事不是一个接一个的高潮，那样会很累。好的故事知道什么时候该激烈、什么时候该含蓄，就像电影要把最精彩的部分、大场面、大团圆留在结尾部分，或者接近结尾的地方，不要在三分之一处就放完。
TPC锯齿草球场的三个结束洞
（图/The Fried Egg）
TPC 锯齿草球场显然有极强的收尾高潮，戴伊很懂戏剧性和叙事节奏，把高潮和舒缓的节点安排得非常巧妙。结尾确实有层层递进的高潮，让人整场都在期待。当然中间也有很多亮点，不至于无聊。如果用电影来比喻TPC 锯齿草，肯定不是浪漫喜剧，也不是西部片，我觉得像《虎胆龙威》或者《速度与激情》。
漫谈简评
当一块土地摆在设计师面前时，包含了很多限制性条件，比如环保法规，即便如此，设计师仍然有很多球洞布局方案可以备选，球场设计既是技术也是艺术，如果业主摒弃那些所谓的“陈规”，两个9洞循环，标准杆72杆等等，设计师就有可能发掘出最佳的球洞布局方案去展现场地中优势和特点。
高尔夫运动的灵魂就是变化，地形地势起伏的变化，景色的变化，当然还有风力风向的变化，一个好的球洞布局，其实就是最大限度的展示这些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