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探秘

漫谈球场|奥古斯塔的演变

1929年的秋天,27岁的鲍比·琼斯(Bobby Jones)前往西海岸的圆石滩,参加美国业余锦标赛。阿利斯特·麦肯兹(Alister Mackenzie)在美国西海岸刚刚完成的两座球场引起了鲍比·琼斯的注意,比赛前一周,他去体验了柏树岬球场(Cypress Point Club)。比赛失利后,受到业主玛丽恩·霍林斯(Marion Hollins)的邀请,他前往帕萨蒂泊(Pasatiempo Golf Club),参加盛大的开业仪式,并与霍林斯同组打表演赛。恰好,球场的设计师麦肯兹也在旁观摩。在玛丽恩的引荐下,琼斯和麦肯兹进行了深度的交流,尽管两人年龄相差甚远(麦肯兹59岁),却非常合拍,尤其是在讨论球场设计的过程中,琼斯对麦肯兹设计的上述两座球场印象非常深刻,认为他就是能在内陆场地里雕刻出圣安德鲁斯海滨球场特色的艺术家。

1930年,琼斯完成了高尔夫历史上的壮举——在一年内赢得了当年的四大赛。同年,正式宣布退役,开始了新梦想的追逐:打造一座自己的梦想球场。1931年,他与合伙人克里福德·罗伯茨(Clifford Roberts)买下奥古斯塔365英亩的种植园,7月,琼斯邀请麦肯兹前往奥古斯塔勘察现场,并于同年合作完成了球场设计。

球场最初设计建造的时候,还没有大师赛的构想,更多的是打造琼斯的梦想球场,一座纯粹的高尔夫俱乐部,作为会员们冬季的度假胜地。

奥古斯塔球场刚建成时的航拍图,可以看到球道无比宽大,树木稀少。

(图/the Alister Mackenzie Institute)


在设计奥古斯塔球场时,麦肯兹和琼斯深受圣安德鲁斯老球场(St. Andrews Old Course)的启发,他们希望创造一座能够体现老球场战略精髓的内陆林克斯球场(Inland links)。当初的目标就是设计建造一座具有相当美感且令人愉悦的球场,让会员能够享受其中,同时对高手又具备足够的挑战,他们需要全力以赴才能拿下低杆数。麦肯兹认为,一座球场必须既考验策略又考验技巧,才能保持长久的吸引力。像圣安德鲁斯老球场一样,奥古斯塔球场最初的球道宽阔无比,没有高草区,沙坑也只有22个,仅仅布置在高手们的小球最容易到达的地方,更多的挑战来自球道的巨大起伏和夸张多变的果岭。

1932年6月的麦肯兹手绘球场设计图,请注意这时的前后九洞的打球顺序还没有对调。

(图/the Alister Mackenzie Institute)


1933年1月,奥古斯塔球场正式开业,宽阔且起伏剧烈的球道,诱人的景色,稀少的沙坑,夸张中藏着微妙的果岭,与同时期那些“强调惩罚性的锦标赛球场”截然不同,比如美浓、奥克芒、松树谷等球场。

尽管球场在1933年开业之后受到了大量赞誉,但是大萧条的影响使得会员招募受阻,球会的经济状况也处在破产的边缘。后来,球会联合创始人克里福德·罗伯茨寻求美国高尔夫协会(USGA)的帮助,想请他们将1934年的美国公开赛放在奥古斯塔举办,但由于美国公开赛固定在夏天举办,而奥古斯塔的夏季实在太热,这个法案无法实施。这也让罗伯茨相信,举办大赛是他们启动会员销售所必须的条件。

之后,在球会其他创始会员的建议下,奥古斯塔国家俱乐部决定举办小规模的邀请赛,借助鲍比·琼斯的影响力向顶级球员发出邀请,已经退役的琼斯也不得已重回赛场,为自己的比赛站台。这便是大师赛的诞生,1934到1938年,这项赛事的名称为奥古斯塔国家邀请赛(Augusta National Invitational Tournament),连续举办了5年,并于1939年正式更名为大师赛(The Masters Tournament)。

随着比赛的进行,琼斯的球员朋友和前几届的赛事冠军提出了不少改进意见,例如当年的顶级球员吉恩·萨拉岑(Gene Sarazen)就说,最初的1号洞、10号、16号洞太过简单,还有一些果岭和球道区域有排水问题。由于麦肯兹于1934年突然离世,球会只得联系麦肯兹当年的合作伙伴佩里·麦斯威尔(Perry Maxwell)来进行球场改造,目的是解决一些排水问题,顺便将部分球洞改造得更有挑战性。1937-1938年期间,麦斯威尔对球场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整,将一些短洞改长,重建了部分果岭。当然,这也是为了迎接1939年大师赛,其中以下几个球洞改动很大:

1. 10号洞:将果岭往后移动了60码,改为长四杆洞。

2. 果岭重建:5号洞、7号洞、17号洞。

1939年的大师赛结束后,麦斯威尔继续微调了很多球洞,尤其是重建了剩下的那些果岭,希望果岭的起伏更为流畅。

自此,也拉开了球场完全围绕大师赛服务的序幕。每一年,球会都会根据球员的反馈,以及球具技术的升级,对球场进行微调(不改变球洞的战略特点),旨在维持球场的挑战性和大师赛举办期间的悬念和精彩。

老罗伯特·琼斯(Robert Trent Jones Sr)及其他当代设计师围绕着大师赛,进行了大规模的现代化改造,让球场在新球具和高水平球员面前有足够的挑战性。

由于二战的缘故,1943-1945年,大师赛停办。1946年重启,在鲍比·琼斯和吉恩·萨拉岑的支持下,老罗伯特·琼斯(Robert Trent Jones Sr.)于1946年和1950年分别对11号洞和16号洞进行了重大调整。将右狗腿的11号洞改为右直球洞,并加长了距离;给16号洞的果岭前增加了水塘,并将果岭重新调整到水塘右侧。 

随着1956年CBS(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开始对大师赛进行了部分直播,1960年代至1970年代是大师赛真正“走进千家万户,大放异彩”的黄金时期,电视的普及、传奇球手(阿诺德·帕尔默等人)的崛起,奥古斯塔的壮美景色和大师赛的独特魅力开始深入人心,使其成为世界上最受瞩目的高尔夫赛事之一。

当然,在这期间,奥古斯塔球会根据球员的反馈和技术的进步对球场不停地进行调整改造,多位设计师和大师赛冠军都对球场改造提升有贡献。比如,乔治·柯布George W. Cobb于1956年重建了8号果岭,并设计了三杆洞球场,自1960年开始用于在周三举办三杆洞挑战赛;1979年在拜尔·尼尔森监督下,球会又重建了8号果岭,将其恢复到30年代最初的设计;杰克·尼克劳斯帮忙设计了3号洞和13号果岭。加上1981年,全场的果岭由百慕大草更换为本特草(Bentgrass),球场发生了很大变化。

2000年以后,奥古斯塔的改造进入第三阶段,为了防止老虎破纪录,汤姆·法齐奥(Tom Fazio)延长球场,延长球洞,引入长草区,种植更多的树木。

法齐奥的叔叔乔治·法齐奥(George Fazio)在六七十年代,就对球场的多个地方进行了微调。有人说汤姆·法齐奥是自麦肯兹之后,对奥古斯塔球场影响最大的球场设计师。尤其是在他成名后,他长期是奥古斯塔球场的设计顾问。

1997年,老虎伍兹以-18杆打破了大师赛长达32年的夺冠最低杆数纪录。俱乐部随即进一步“增强”球场难度,于1998年到2002年期间,在汤姆·法齐奥(Tom Fazio)主持下,对球场进行了全面的升级改造。尤其是种植了更多的树木(如11号球道右侧),缩窄了球道宽度,引入了高草区,并重建了很多果岭综合体。前两项改动,改变了球场的核心理念,使奥古斯塔球场的部分球道更像一座美国公开赛(U.S. Open)球场,而非麦肯齐和琼斯最初设想的战略型球场。但无论怎么更改,奥古斯塔的果岭依旧很难,进攻果岭的一杆的精准仍然是关键。汤姆·法齐奥重视球场景观设计,球场更加漂亮,每年大师赛期间盛开的杜鹃花,更是让人难忘。

法齐奥还于1987年帮助修建了三杆洞球场的两个球洞,2022年,三杆洞球场的1到5号洞再次被重新规划,使更多球洞邻近德索托泉池(DeSoto Springs Pond),有着更好的视野,并容纳更多的观众,这或许是世界上最棒的三杆洞球场。

2020年以后,奥古斯塔又有了新动向。

显而易见的是:球场一直不断加长。(详见下表)

( 图/Golf Review )

从上表看出,球场从最初的6700码,到四十年代的6800码,逐步增长到2000年的6985码,2025年的球场长度更是达到了7555码。

近百年前13号洞的艺术插画,上面附有麦肯兹亲笔说明。

(图/The Golf Auction)

2025年的13号洞总长575码

(图/Masters官网)

13号洞球道左侧依然听得见溪水潺潺。

(图/Masters官网)

针对全场的四个五杆洞相对容易得分的情况,球会在最近几年对2号洞 、8号洞、13号洞、15号洞都进行了加长。

从2号洞果岭回望球道

(图/Masters官网)

8号洞果岭

(图/Masters官网)

15号洞果岭左侧将搭起大型看台

(图/Masters官网)

与此同时,11号洞和18号洞两个四杆洞后移发球台,进行了加长;尤其需要强调的是13号洞,球会当年从隔壁的奥古斯塔乡村俱乐部斥资2000万美金买下的土地派上用场,13号洞的发球台借此往后移动35码。虽然这些五杆洞还都维持了两杆攻上果岭的机会,但难度和风险比之前大了不少。

2022 年,由于大量树木被移除,球道明显变宽,其中11 号洞的右侧,2002年种植的松树被移走了很多,球道右侧比之前多了15到20码的空间。同时,球场恢复了大量的短草区,取消了高草区。由于2024年9月28日飓风(Helene)的影响,球场的大树被吹倒了不少,想必2025年的大师赛赛场会比往年更加开阔。

11号洞是阿门角的序幕

(图/Masters官网)

虽然这些调整和改变可能不会被一般观众注意到,但对球员来说意义重大,对全球高尔夫球场设计也产生重大影响。

例如,奥古斯塔放弃了汤姆·法齐奥的一些改造,复古到球场原来的设计思路,维护保养更加追求坚硬和快速(firm and fast)。鉴于奥古斯塔和大师赛的超强影响力,这些令人鼓舞的转变,也必将引发全球不少球场的跟随效仿。

奥古斯塔球场自开业以来,围绕着大师赛经历了多次的重建和理念调整。但这些调整的总体方向还是远离惩罚性高尔夫,更多地拥抱阿利斯特·麦肯兹和鲍比·琼斯的原始设计所代表的战略原则,宽阔的球道提供多条进攻线路和多个进攻角度,只有五个球洞有水障碍威慑,仅有44个沙坑,数量虽少,但是策略性和挑战性极强,同时,球场今天的布局(Routing),百分之九十仍然是在麦肯兹最初的规划框架内。

虽然,今天全世界的大部分球会都没有奥古斯塔的雄厚财力向球场无限投入,并能在大赛期间呈现出美轮美奂的景象。但麦肯兹和鲍比琼斯最初的设计理念,在今天仍然能带给我们鼓舞和启发。

作者简介:张旭

高尔夫球场设计师,IMG球场设计团队主创,亚洲百佳评委。参与设计的作品包括北戴河松石、廊坊凤河国际,越南富国岛 Vung Bau球场以及科威特撒哈拉球场改造。

漫谈观察|球场用水——不得不面对的新难题

图/Golf Review

全文长约6800,阅读大约需要22分钟,也可速览加粗字体了解文章内容。

撰文:苏丹 

编辑:徐江   张旭

一项新政,直接关系到高尔夫球场里的用水。

2024年10月,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水利部联合发布《水资源税改革试点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办法》),明确自2024年12月1日起全面实施水资源费改税试点,将水资源税推向全国31个省份。简单说,在少数地区实施了8年改革试点之后,水的“费改税”全面到来。这项政策,对居民的影响可能不大,但将直接影响到水资源消耗较大、或节水意识淡薄的企业,高尔夫球场将成为重点关注的行业之一。

从费,转变为税,征收性质发生本质变化,同时,水资源的税收全部归入地方(省、直辖市等),因此,税收管理权限所在的地方拥有一定的灵活度。据了解,各地水务部门正在讨论征收范围和税额标准,那么,作为高尔夫球场,不妨搞清楚这项新政到底要对什么样的水来征税。

根据《办法》第四条显示,水资源税的征税对象地表水地下水不包括再生水、集蓄雨水、海水及海水淡化水、微咸水等非常规水。这里的地表水陆地表面上动态水和静态水的总称,包括江、河、湖泊(含水库、引调水工程等水资源配置工程)等水资源。而再生水,也被称为中水,是指废水污水或雨水,经过适当处理后,达到一定的水质指标,满足某种使用要求,可以进行有效利用的水。

其实,包括水资源税在内的各种资源税,背后体现的是“谁使用资源谁付费”原则,高尔夫球场尽早厘清自己的用水思路,防患于未然,很有必要。

先来看看高尔夫发达国家的数据。

国际知名的科学在线数据库ScienceDirect在2014年一篇讨论高尔夫球场用水危机的文章中提到,“高尔夫球场的用水量因气候、地形、土壤、排水、风、日照、使用的草坪类型以及高尔夫球场的大小和设计等因素而有很大差异。”文中引用了2009年的一些数据,“一项覆盖了15%美国球场(当时该国球场总数约1.7万个)的研究显示,18洞球场灌溉耗水需求美国东北部的5.2万立方米到西南部沙漠州的56.6万立方米,差别很大。欧洲的高尔夫球场研究显示,法国北部一座标准18洞球场的年耗水量约8万-10万立方米,南部约为15万-20万立方米。”

美国媒体CBS News 2015年的一篇报道中,援引为该州高尔夫球场提供服务的水管理顾问迈克·哈克(Mike Huck)的话,在缺水的加州,一个占地115英亩(约698亩)的18洞高尔夫球场,每年保守使用9000万加仑(约34万立方米)的水。

再来看中国。

根据中国农业大学胡林教授2024年11月22日的报告《高尔夫球场建设与养护对土地、环境及水资源的影响》一个标准的18洞高尔夫球场占地达60~100公顷(约900-1500亩),有30~40公顷需较充分灌溉的草坪及景观区,每年灌溉耗水达15~35万立方米

不难看出,中国球场总数少总用水量很小,中国单个球场用水也在合理范围内,比起拥有近两万家球场的美国,节水意识也并不落后。诚然,耗水量取决于多种因素,在欧洲,林克斯球场居多,且多施行粗放式养护,这与精致养护的美国公园风格球场形成鲜明对比。

不论身处哪里,节水,已成为各国高尔夫行业的共识。

纵观全球,球场灌溉用水的水源无非以下几种:再生水、地表水、地下水、雨水以及市政用水。

在人多水少的中国球场用水已几乎与地下水和市政用水绝缘,而主要来自地表水、雨水和再生水。而在气候差异较大的中国南方与北方,取水来源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特点。

北京,水资源极度匮乏的城市之一,由于历史上地下水资源的过度开采,导致地下水位下降,因此,北京实行着最为严格的水资源管理政策,中水也成为球场的主要用水来源。

靠近城市核心区域的北京CBD高尔夫球场建造于2002年,球场附近就有一座再生水处理厂,当年,水厂的净化标准并不高,净化水主要用于附近电厂的冷却系统。起初,CBD球场自行投资一套反渗透膜净化设备,将净化水标准提高,达到灌溉需求。随着近年再生水厂自身的净化标准的提高,目前,球场已正式接入中水系统,全部采用中水

在海外,中水也成为球场灌溉的主要水源之一。美国亚利桑那州的TPC斯科茨代尔的体育场球场(TPC Scottsdale Stadium Course)是著名的美巡球场,“美巡春晚”WM菲尼克斯公开赛(WM Phoenix Open)的固定举办地,电视转播向全世界球迷呈现着球场极其出色的维护保养。

TPC Scottsdale著名的16号洞(图/徐江)

地处极度缺水的沙漠地区,仅北斯科茨代尔地区就修建了20多家球场,这引发过当地居民的强烈反对,但政府并未对这些球场进行关或罚,毕竟这些球场对当地经济和社会发展有积极作用。那么,水的问题如何解决?一个创造性的解决方案诞生了:多家球场和政府合资修建一座中水处理厂,取名“斯科茨代尔水资源中心”(Scottsdale Water Campus),仅距离TPC斯科茨代尔球场3英里,1998年建成,2012年改造升级。他们从周边住宅、酒店里回收废水进行净化,各个球场按照自己投资额分配用水额度,同时为政府解决污水处理问题,还开展水资源的研究一举多得的方案成为高尔夫球界的成功案例。

为本地20个球场供应水源的污水处理厂(图/GOLF)

除了中水,位于北京周边的远郊球场,则拥有更大面积的人工湖,便于采用中水和人工湖蓄水相结合的方式,这也正是中国北方、西南以及海南等地的普遍做法。

传统观念认为,越向南,雨水则越多,但海南则不同。这个拥有三十多家球场的国际旅游岛,每年都要经历长达数月的旱季,尤其是三亚地区部分球场,临海球场的海水淡化问题始终难以解决,因此同样需要中水系统的补给。

相比北方可能遭遇干旱的省份,华东和华南地区的球场则成了水源的幸运儿。丰沛的雨水,泼洒在球场上,集蓄到人工湖里,成为滋养球场一整年的水源。因此,当地水务部门也因地制宜,制定了定额取水的市场策略。在上海、深圳等地,水务部门根据球场灌溉面积,每个18洞的人工湖取水灌溉总量设置定额,而每立方米的水资源税约0.5-0.6元。

比起广东1500-2000毫米的年降水量北京的年降雨量仅约600毫米左右,雨水的天然优势,令北方羡慕南方,而南方也面临着众多挑战。

排水、排水,还是排水。”这是挂在华南球场草坪总监嘴边的话。健康的草坪应该犹如一块巨大的海绵,能够持水,也可以呼吸,当雨季来临,长达数日、数月的连绵降雨来袭时,除了能够保障人工湖的雨水积蓄,球场盲排系统、草坪作业都经受着巨大考验。而与雨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冬季,珍惜、有效利用集蓄的雨水也成为一种挑战。

让思路变得简单,高效利用水资源,势必要通过两种途径:收集更多的水,以及使用更少的水。

最大化收集 

雨水,格外重要。

“天然降雨,一部分直接浇在球场上,一部分到了人工湖,我们应该不用缴纳任何水费才对。”这是华东及华南部分球场管理者的认知错位。请注意,最新的水资源税征收对象包含湖泊,不包含集蓄雨水和中水,那么,现有人工湖是否具备集蓄雨水功能则成了重要指标。“应该尽快自我审视球场里的人工湖设计,并寻求第三方具备水资源认定资质的公司进行认证。”王继民,学水出身,在草坪灌溉领域深耕了30年,除了高尔夫球场的灌溉设计,他还参与过大量园林、大型公园、园博园等景区的灌溉设计,他说,“从灌溉效率来看,大多数高尔夫球场的灌溉设计标准远高于农业和园林绿化。

在广东,广州南沙高尔夫球场已率先迈出一步。球场常务副总经理林春阳说:“我们正在寻找水资源方面的专业单位为我们喷灌用水作集蓄雨水论证,这也将为水务部门的工作降低难度。”事实上,许多高尔夫球场的人工湖,早在初期建设阶段,设计师和建造团队已充分考虑到防渗和雨水的科学收集,实为难得。

最小化消耗

1.草种和植被的选择

球场应根据气候条件以及不同功能区的需求,尽量选择耐旱的草种及植被,以减少对灌溉的依赖。

据草学博士李昆介绍,美国最新培育的新型结缕草,虽为暖季型草,但因其耐旱、耐寒的特性,也同样适用于中国的过渡带和北方地区,尽管其绿期比冷季型草短一些,但对水、肥的需求也相对更少,尤其在夏季,降低养护成本,具有良好的节水示范作用。目前,美国许多球场都会考虑到环保要求,这种结缕草已作为一种新兴趋势,被一些新开业球场采用,同时也受到一些老牌顶级球场的青睐,例如美巡赛收官战场地东湖高尔夫俱乐部(East Lake Golf Club)和PGA锦标赛场地瓦尔哈拉(Valhalla Golf Club)在改造时都使用了新型结缕草

考虑节水,也需要重视树木的管理。树木与草对水的争夺,时刻在发生。树木总量的控制,树种的选择,都至关重要。例如,华南的榕树和桉树,华北的杨树,作为阔叶树,其耗水量远大于针叶树,早在一百多年前英国人将球场从海边复制回内陆时,设计师们就已经在考虑树木的管理和树种的选择了。

除了树木的清理与选择,球场景观区花卉的总量与品种也值得深思。过度种植花卉必然消耗水,用适合的植被合理布置景观区将成为未来球场改造的重要一环。

南京的苏宁钟山高尔夫俱乐部草坪总监王秀云也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他说:“在非打球区域,粗养护区,应该种植耐旱的植物,以减少人工维护。”他表示,“即便水税再低,别忘了还有电费。”的确,随着电动汽车对燃油车的替代,人工智能的横空出世,数据中心雨后春笋般地涌现,电力供应危机或许正在向我们走来。

2.减少草坪养护面积   

有人误解,这是让球道越来越窄吗?当然不是。这意味着,合理地减少需要喷灌的面积

从2021年到2023年,广州南沙高尔夫球场完成了一项不小的修缮工作,减少将近30%的草坪面积,替换为华南地区的本地植被蟛蜞菊,整个夏季,仅依赖天然降水就可以满足蟛蜞菊的生长,球场节省了大量水和肥。减少草坪面积的同时,常务副总经理林春阳带领团队,将球场养护区域分门别类地制定优先级,从高到低,依次为:果岭、发球台、球道、蟛蜞菊区域,当雨水稀少的季节,则依次根据优先级进行灌溉

事实上,减少养护区域,也并非全部替换为本地植被,也包括树下和景观区使用木屑、松针等覆盖物。

国际流行的做法则是以沙地替代部分草坪。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戴尔玛乡村俱乐部(Del Mar Country Club)为例,其通过改造减少了270亩的绿地面积,改为沙地,同时种上一些沙漠植物,水费账单减少大约一半

戴尔玛乡村俱乐部(图/徐江)

3.智能化喷灌

喷灌系统的优化设计和智能化控制系统,都可以帮助球场高效地利用水资源。

以2024年美国公开赛举办场地松树丛2号场(Pinehurst No.2)为例,2010年至2011年,知名设计师库尔和克伦肖(Bill Coore & Ben Crenshaw)围绕这几个方向展开改造:恢复老球场原貌、减少维护区域、优化水资源管理

除了将灌溉面积减少30%-40%之外,他们大胆突破,采用中心线灌溉的方式,沿着球道中心线布置喷灌设施,喷头数量从1500个锐减为700-800个。当然,喷头的数量多少并不能作为衡量喷灌效率的唯一标准,但顶级球场所做的尝试正在为我们提供更多思路。

在我国,众多二十年以上的球场以及早期低成本投入的球场,喷灌系统设计趋于老化,例如,不少球场依然大面积采用全圆(360度)喷头,这无疑在某些区域造成过度浇灌以及覆盖程度不均匀的情况。近十年来,不少球场在无法改造喷灌系统的前提下,在果岭、发球台等重点区域加装可调角度喷头,力求实现草坪的精准化灌溉。

作为一家老球场,广东美的君兰高尔夫俱乐部在2012年完成了一次改造,其中包括了喷灌系统的升级。目前,果岭一律采用双喷头,这意味着,两个背靠背的可调角度喷头,将使得果岭内部和果岭以外区域得到差异化的精准灌溉。俱乐部总经理李昊表示:“这可以有效保持球道和果岭的硬度,这样才能提升打球乐趣。这是终极核心。”

深圳隐秀高尔夫俱乐部共有36洞,其草坪养护品质在国内有目共睹。草坪总监胡九林介绍道,目前许多球场都已经实现手机操控喷灌系统,大幅提升工作效率,但更加精准的智能化喷灌技术,应该是安装气象站或土壤传感器,通过测定的太阳辐射强度、风速、温度、空气湿度、降雨量等数值,生成需水量自动传输到喷灌系统,喷灌系统进行自动喷灌。

球场上的气象站(图/网络)

北京翡翠湖高尔夫俱乐部只有900-1000个喷头,这在18洞中属于配置数量较少的球场。总经理李伟南表示:“对于许多老球场来说,改造喷灌系统并实现智能灌溉并非易事,那么就需要球场管理团队从上到下的快速反应。例如局部出现旱斑,则局部补水,而不是全面灌溉。”

4.从节水到控水 理念的升级

节水,仅仅是为了节约一些水费吗?其实不然。球场水分的精准控制,才是核心。

一位拥有二十多年草坪管理经验的资深球场管理者这样说:“球场养护的三大措施:修剪、灌溉和养分管理。施肥伴随着浇水,而喷灌加速草坪的生长,就会带来高频的修剪修剪则需要消耗电能,当水分过多时,也会直接带走草坪的养分。”在他看来,草坪的水分控制,不是单一指标,而是全方位影响着球场养护的作业系统。

要控水,就要治愈过度浇灌这个顽疾,这同样需要理念和技术的双重进阶。

过度浇灌,已然成为全球球场的通病,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在于人的观念和意识。一边是草坪部工作人员,一边则是广大高尔夫爱好者

“行业内难免出现这样的现象,一线工作人员为了省事,人工喷洒并不精细,一些边坡等容易失水的区域,需要人工补水时,可能在时间和水量上做得不够仔细,就容易导致过度浇灌。”北京通盈雁栖湖高尔夫俱乐部的草坪总监张应贵说,他会格外关注草坪部的业务培训,提升大家节水观念。

南京苏宁钟山高尔夫俱乐部草坪总监王秀云说:“业主和会员的需求和期待,往往容易导致过度灌溉。”追求那些电视转播画面中的绿色球道,已经成了制约球场节水的观念阻碍。

值得庆幸的是,在北京、上海、深圳等地的高品质球场里,水分仪等设备也几乎成了草坪部的标配,他们会精准测定土壤中的水分,并据此灵活调整灌溉频次。

有时,当某个球友抱怨哪家球场的长草太难,草坪专业人士心里最清楚,可能是那里的长草区过度灌溉了。的确,球场里的长草区、发球台周围、树下等景观区,是过度灌溉的“重灾区”。“高温都不怕,最怕高温条件下的高湿,病虫害都会找来。”北京CBD高尔夫俱乐部草坪总监王亚虎说出了很多草坪总监的心声,因为不论南方还是北方,大家都要越夏,关于水,那种“过犹不及”的危害一言难尽。

感谢王继民对本文提供的支持,吴若成、卢军对本文亦有贡献,特此鸣谢。

参考资料

1.<Your golf course could be putting rainwater to better use — here’s how>,Cody Semmelrock, golf.com

2.<CA Golf courses forced to rip out sod,go brown to save water during historic drought>,CBS NEWS Bay Area

3.<Golf course irrigation and self-sufficiency water in southern Spain>, Armando Ortuno,Maria Hernandez,Sergio Civera, ScienceDirect

4.<How do Scottsdale golf courses stay green?It’s complex but also really clever>,Josh Sens , golf.com

5.《高尔夫球场建设与养护对土地、环境及水资源的影响》,胡林,2024年11月22日

漫谈观察|高尔夫的“馒头”(Mental)

图/Golf Review

撰文:徐江

编辑:苏丹  张旭

高尔夫智商,指的是高尔夫的智力水平,包括观察能力、逻辑分析能力、决策能力、问题解决能力、记忆力等认知能力。正如我们经常听到的:“我又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过渡一杆就好了,为何要强攻”,“那个球员打球一点儿不动脑子”。

高尔夫是运动(sport)和游戏(game)的结合,而在游戏这个层面,就必然牵扯到智商。每一杆击球前,我们有相当多的时间观察、思考、分析,然后做出决策,最后才是用身体去实施,正所谓“动手之前,先要动脑”。

这项运动的最大特点,是在非标准化场地上进行的户外运动,影响决策的变量就会非常多。风向和风速,场地湿软还是坚硬,长草高度和密度,果岭速度、硬度和坡度,都属于考虑范围。最主要的是,球场是设计师人为设计出来的。出色的设计会把果岭、球道、发球台的位置、起伏、角度、旗位变化和各类障碍结合在一起,形成复杂的逻辑关系。当然,还包括球手自身的击球能力和当天的状态,甚至还有比赛中的竞争态势。

于是,球手经常面对很多策略选择,而选择的核心就是:风险和收益的评估(risk and reward)。在这些复杂变量中,化繁为简,选择风险和收益比最佳的击球策略,其实是个检验球手高尔夫智商的过程,这和大多数棋牌游戏很类似。所以,一些棋牌游戏会被归为体育运动,大体因为包含很多脑力劳动吧。

多策略供选择,烧脑不?(手绘图/张旭)

上图是圣安德鲁斯老球场著名的14号洞,五杆洞,站在梯台上,球手有ABCD四条进攻线路可供选择,每条路线的风险和收益各不相同。

决策是一门非常严谨的科学,和概率密切相关。

要知道,在决策学中,正确和错误,不同于成功和失败。这里举例说明。

方案A,有75%的成功概率;

方案B,有25%的成功概率。

选择方案A,看上去应该是正确的决策。但球手选择了方案A,最终结果却失败了。球手应该如何评价当初的决策呢?下次同样的情况,是否要改为选择方案B呢?

决策学告诉我们:不要怀疑当初的选择,选择方案A的决策是正确的。因为方案A具备75%的成功概率,而不是100%,而最终失败的结果是由那25%的失败概率发生作用造成的。不要以最终结果的成功或失败,去判断当初决策的正确和错误。上面的案例中,如果你在未来一直选择方案A,1000次下来,你大致会有750次获得成功。

高尔夫世界中相关的实例层出不穷。一位球手面对220码强攻过水,10%概率可以成功,他选择强攻,成功了,但这不是一个正确的决策,他因为那10%的概率取得了成功,通俗地说:运气在其中发挥了主要作用。

反观2024年美国大师赛第二轮,第13号洞,五杆洞,斯科蒂·舍弗勒(Scottie Scheffler)第二杆强攻下水吞下博忌,但是,接下来两轮的比赛,他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决策,这个洞一直坚持两上的策略,一鹰一鸟,最终夺冠。

当谈到如何看待结果的成功或失败,很多人建议从心态调整和情绪管理入手,其实,我们只需理解概率、相信科学就可以了,这更应该是高尔夫智商层面的问题。

力求科学的决策,在实践中会遇到很多阻碍,其中一个关键因素是:风险偏好。

有的球员属于风险厌恶型,偏向选择保守的策略,这样会让他“心安” 。与前文提到的舍弗勒不同,扎克·约翰逊(Zach Johnson)在2007年美国大师赛,全周所有五杆洞都选择了保守的三上策略,结果夺冠。另外一些球员属于激进型,冒险让他兴奋。我猜想,在约翰·达利(John Daly)的高尔夫字典里应该就没有“过渡缓攻”一词。

对广大业余爱好者来说,打球是为了娱乐,无论保守的安心还是冒险的兴奋,自己开心就好。但职业球手则天壤之别,他们以打球为生,业绩为王。巡回赛长周期、多轮次,概率的科学属性会得以完美展示,如果球员的风险偏好在极端的两极,就会对决策的科学性造成负面影响。学习舍弗勒,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聪明地下注。

人类的智商水平,除了一定的遗传基础,环境因素也会起到作用,比如教育和成长环境,营养和健康,社会和文化环境。此外,脑神经具备高度的可塑性,不断地学习和实践,无疑可以提高人的认知能力。

青少年,甚至成年人,在从事高尔夫运动中,应该不断地学习球场设计、逻辑推理、决策概率等相关知识,与实践结合,有意识地提高自己的高尔夫智商水平。这个智商提高了,高尔夫之外的学习、生活和事业,自然也会受益匪浅。

高尔夫情商,是指在从事高尔夫运动中调整心态(mindset),保持专注,做好情绪管理,以及与他人共处合作的能力

二战过后,随着运动心理学的兴起,以及高尔夫在全球,尤其是在美国的蓬勃发展,高尔夫心理学成为了一个专业的研究领域。

心理韧性、心流、可视化和冥想,自我暗示和自信心,很多概念和理论被提出,被研究,且用于实践应用,有关这个方面内容太多,篇幅和专业性限制,难以展开,此文仅介绍容易被误解的几个重要事实。

它不是唯心主义,不是玄学。以可视化和冥想为例,该理论建议球手击球前在脑海里排练想象自己击球的完美路线和效果,这样会对击球结果有帮助,这个理论其实是有科学实验基础的。一组篮球运动员,连续30天每天30分钟练习罚篮,结果命中率提高了24%。而另外一组球员不触碰篮球,连续30天每天30分钟在脑海里排练想象练习罚篮,结果命中率提高了23%。像这样的实验案例,运动心理学的研究非常多。

心理学,时刻影响我们的生活。这门学科,不为我们熟知,但却有着非常严谨和科学的研究方法。高尔夫心理学的研究者,不但从事理论研究,并且积极参与实践,有些成为了球员的心理教练。一个有名的例子,鲍勃·罗泰拉博士(Dr .Bob Rotella),高尔夫心理学的奠基人之一,也是高尔夫心理学畅销书《高尔夫是一项不完美的游戏》的作者 《Golf is not a Perfect Game》 ,他也曾作为心理教练,和汤姆·凯特(Tom Kite)、本·科伦肖(Ben Crenshaw)、罗里·麦克罗伊(Rory Mclory)等大满贯球员合作过。

高尔夫心理教练,是通过一系列科学的方法,训练和提高球手的高尔夫情商水平,最终提高球手的运动表现。

残酷的是,高尔夫是个挫败感很强的运动。面临压力,很多职业球手会产生焦虑和忧郁情绪,严重的,还会引发心理疾病。遇到这种情况,则需要求助心理医生,而不是心理教练。著名球手巴巴·沃森(Baba Walston)、马修·沃夫 (Matt Wolf)都披露自己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在医生指导下,依靠药物长期进行治疗。

专注力对高尔夫极其重要,很多失误,尤其是一些低级失误,都可以归咎于注意力的分散。

但打一场高尔夫球,需要几个小时贯穿始终的专注是几乎不可能的,而且会让人身心俱疲。我们经常看到处于高压下的球员们在比赛期间说说笑笑,其实这样的放松是一种休息,是为了让他们在需要的时候做到更好的专注。对此,有人还分解过球员的击球过程,具体如下。

1. 从发球台走向球道的过程,分心(wide focus)和同组或者球童说笑谈论一些轻松的高尔夫之外的话题,松弛一下刚才发球时的紧张情绪,忘却发球的失误,为下一杆的专注做准备。

2. 接近自己的球时,收心(narrow focus)。开始进入到非常程序化的准备工作,收集各方面信息,将专注力聚焦在下一杆击球的策略选择。确定了策略就不再犹豫,犹豫是影响专注力的重要因素。

3. 开始进行挥杆准备时,聚焦(concentrate on the target)。人和外界开始隔离,如何站位,如何瞄准,试挥几次,基本是机械化的程序化的。如果被外界打扰,他们有如倒带,重新运行一遍同样的程序。

4. 启动上杆,类似扣动扳机 (pull the trigger),零点几秒的击球瞬间,专注力甚至可以到达其最高境界——无意识状态,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还考虑什么挥杆技术细节,失误的概率反而会大幅提升。

专注力,其实是屏蔽外界杂音的能力。考虑击球的结果对名次、对奖金的影响,都属于一种杂音式压力,需要屏蔽。而专注力,完全可以通过训练得以提高。在各个体育项目中,对专注力要求最高的项目或许是射击,之前就听闻殷若宁进行过射击训练的故事,英国公开赛冠军布莱恩·哈曼(Brian Harman)也是一位打猎高手。

沮丧或兴奋,懊恼或庆幸,紧张或松弛,各种情绪五味杂陈地贯穿于高尔夫运动的全过程。管理情绪的目的,是让情绪不要影响到自己的专注力和自信心,不给自己的运动表现带来负面影响。其实,每个人管理情绪的方式是不同的。

有人保持克制,让自己一直平静,就像“高尔夫冰人”帕特里克·坎特利(Patrick Cantley)。

有人对自己的失误非常敏感,要通过暴怒发泄释放自己的情绪,比如泰瑞尔·哈顿(Tyrrell Halton)。虽是饱受诟病的恶习,但他能做到极端发泄后迅速回归,不影响下一杆击球,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老虎伍兹(Tiger Woods)似乎相反。他失误的时候,比较平静,但打出精彩一击后,就会激动地挥动虎拳,形成标志性画面。看样子,老虎是在宣泄自己的兴奋情绪,然后迅速回归平静。

老虎的情绪宣泄是在打出好球之后

(图/Jamie Squire,Gettyimages)

当然,喜怒皆形于色的塞吉奥·加西亚(Sergio Garcia) 也是个典型。打好了欢蹦乱跳,打坏了,愤怒行为异常出格,往洞杯吐唾沫,甚至毁坏果岭。但是, 从他在奥古斯塔15号洞五次击球下水后转身在下个洞抓到小鸟来看,其修复情绪的速度和能力也非常惊人。

2017年加西亚在大师赛上夺冠(图/The Guardian)

2018年在奥古斯塔第15洞打出13杆的加西亚

(图/Jamie Squire,Golf Digest)

情绪管理没有定式,适合自己,对自己的运动表现有正面影响才是终极目标。

结语

高尔夫的智商情商相互作用,形成心智,也就是前文所说的“馒头”(Golf Mental)。

管理好情绪,才能冷静科学地分析各种变量,做出正确的策略选择。反之,从决策学、概率学的角度对结果的成功和失败进行科学理解,也会帮助球员平复情绪,专注下一杆击球。

心智和身体也互相影响。伤病或者体力不支,势必影响专注力和思考能力;没有高水平的心智,徒有颇具天赋的身体条件,也很难持续获得好成绩。

高尔夫的“馒头” 对运动表现的作用,被创造了赛场神话的前辈“金熊”给予90%的超高权重,足以说明问题。而对于业余爱好者呢?诚然,我们尚需提高自己的运动能力和球技,心智的比例还不至于那么夸张,但其重要性绝对不容小觑。有意识地学习和实践,提高自己高尔夫的心智水平(Mental Strength),不仅有利于提高运动成绩,也能让我们从这项运动中感受到更大的快乐。

有了“馒头”,收获的绝不只是球场上几句赞许:“这球打得真聪明”,球场之外,谁又不需要这份淡定和智慧呢?

嗯,难怪人们常说,高尔夫有利于身心健康

作者简介:徐 江

资深高尔夫爱好者,2022年2月至今,已造访23个国家,曾作为特邀记者采访6场高尔夫大满贯赛。美国《高尔夫》杂志2023世界百佳榜单已打球场97个。

特稿|听世界级设计师漫谈中国球场

从左至右依次是徐江、张旭、布鲁斯、蒋雪梅

(图/亚龙湾球会)

还有四天就是中国的蛇年春节,布鲁斯·查尔顿(Bruce Charlton)抵达此次中国行的最后一站——三亚,时隔14年,他再次回到他在中国的早期作品之一——亚龙湾高尔夫球会。

布鲁斯与亚龙湾球会管理层合影留念

(图/亚龙湾高尔夫球会)

布鲁斯在中国留下过很多回忆。

他是公司的元老之一,1981年,在取得亚利桑那大学景观设计专业的学位后不久,就加入了小罗伯特·琼斯设计公司。与他同年入职的年轻人,还有如今已大名鼎鼎、打造了金士班高尔夫林克斯(Kingsbarns Golf Links)和韩国南海角(South Cape Owners Club)等知名球场的设计师凯尔·菲利普斯(Kyle Phillips)。九十年代中后期,凯尔离开公司时,布鲁斯已随小琼斯频繁往返于中国,因为他们在这里的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了。他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受邀前往福州设计球场时,心里一直在问:“这么偏僻,谁会来这里打球呢?”而今,布鲁斯回访的三家球会,就有两家风风火火地举办青少年赛,中国高尔夫的蓬勃发展,以及这么多青少年的热爱,令他感到不可思议。

90年代末,布鲁斯就参与到亚龙湾的设计建造中

(图/高尔夫印记)

过往四十年,中国的绝大多数高尔夫球场,由海外人士设计,尽管参与的深浅程度不同,效果也参差不齐,但像小罗伯特·琼斯这样的顶尖设计公司,堪称见证过中国球场发展的黄金年代。

1979年,时任美国总统卡特把小罗伯特·琼斯引荐给邓小平,缔结一段友好情缘。十年后,琼斯的团队正式入驻上海,设计建造建国以来上海地区的第一座高尔夫球场——上海国际高尔夫乡村俱乐部,此后,作品不断。1997年,福州海峡奥林匹克高尔夫球场开业;1998年,春城湖畔度假村开业,湖景球场尤其亮眼;1999年,东莞海逸高尔夫俱乐部开业;2000年,亚龙湾高尔夫球会隆重亮相;2003年,昆明阳光高尔夫球会开业;2005年,上海颖奕安亭高尔夫俱乐部正式开业……

已经开业25年的亚龙湾高尔夫球场(图/高尔夫印记)

中国球场与海外设计师的合作虽多,但后续联络相对甚少,这背后的原因颇为复杂,可能是球场业主方的轻视,也可能是疫情这样令人无奈的原因。若不是那场大疫,布鲁斯的中国之行,至少会提早五六年。

布鲁斯,不止是一位踏踏实实在名家背后工作40多年的合作伙伴,更是一位对美国球场设计界了如指掌的观察者。2008年至2009年,他还曾担任美国高尔夫球场设计师协会主席。尽管小琼斯先生已经年迈,但其公司的新作品依然不断在亚洲、欧洲和非洲等地涌现,且不拘一格。那么,这四十多年里,布鲁斯所亲历和观察到的球场设计,到底发生了哪些变化? 

如果拉一个时间轴,选出小罗伯特·琼斯公司最具代表性的作品,第一批,刚好出现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但在讲述那个辉煌年代前,我们不得不先提及琼斯家族。

用一门三杰形容琼斯家族再贴切不过。父亲老罗伯特·琼斯(Robert Trent Jones Sr.),在二十世纪中期堪称美国如日中天的球场设计师。五十年代初,受鲍比·琼斯的邀请改造奥古斯塔球场后九洞,1957年改造议会乡村俱乐部蓝场(Congressional Country Club Blue Course),六十年代,在圆石滩打造出潜望山(Spyglass Hill)……有美国媒体曾这样评价老琼斯:几乎帮助一代美国人定义了高尔夫。事实上,从六十年代后期开始,父亲的球场设计工作已经开始由两个年轻的儿子逐步代劳,他们是长子小罗伯特·琼斯和次子里斯·琼斯(Rees Jones)。

也许是才华造就分歧,儿子们掌握的知识越多,与父亲的分歧就越大,七十年代,两个儿子相继成立公司,自立门户,到了八十年代,早已独立承接项目。里斯·琼斯在德州以及美国东海岸等地闯下一片天地,并且改造了很多大赛球场,被称为公开赛医生(The Open Doctor),而小罗伯特·琼斯则热衷于美国西岸和美国之外的全球范围球场设计项目。据不完全统计,琼斯家族父子三人在全球超过50个国家设计的球场总数超过800个。老琼斯曾打趣道:“太阳从未在琼斯的球场落下过(The sun never sets on a Robert Trent Jones golf course)。这其实反映了该家族的作品辐射范围之广, 不可否认的是,这个职业设计师家庭对高尔夫在全球的发展与推动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那时的球场设计界,职业设计师并不算多,球员型设计师开始凭借极高的知名度崭露头角,杰克·尼克劳斯、阿诺·帕尔默等,层出不穷。但小琼斯依然凭借其职业水准炙手可热,八十年代,他的两大代表作相继诞生,均在闻名遐迩的圆石滩,一个是西班牙湾(The Links at Spanish Bay),另一个则是仅相距几英里的罂粟山(Poppy Hills Golf Course)。

西班牙湾在汤姆·沃森(Tom Watson)和前美国高协主席桑迪·泰特姆(Sandy Tatum)的合作下,呈现出林克斯的迷人风貌。相比之下,罂粟山则具有那个时代明显的美式花园球场特征,北加州高尔夫协会(NCGA)在报道中曾这样形容:“球道迂回在丛林中”,“没有什么比罂粟山的果岭更能诠释那个时代的主旋律了,它们又大又狂野,起伏剧烈,就像一场震耳欲聋的音乐会上喧闹的旋律。”

时隔三十年,小罗伯特·琼斯和布鲁斯受邀对罂粟山进行了改造。

首先,他们把那些高耸的果岭降低6-8英尺,把那些大而明显的起伏变得更加微妙,但仍然保留了许多坡度,只是不再那么生硬。小琼斯说:“八十年代,我们被要求在球场上做出那些戏剧化的、夸张的土丘造型,如今,我们试图把它们降低,并适度打开树林。”同时,他们引入大量的沙道(waste area),软化了狗腿洞的锋利拐角,不再生硬地制造难度,并移动一些果岭。布鲁斯的形容更加生动:“罂粟山的老果岭像摇滚乐的音量按钮调到了8或9,现在我们把它调低到了5或者6,”他说,“现在我们演奏的是更温和的曲调。”

改造后的罂粟山球场(图/poppyhillsgolf.ncga.org)

曾有人质疑球场设计界在上世纪后半叶走过弯路,意指设计师们都热衷于追求球场难度等,小琼斯在接受美国《高尔夫》杂志(GOLF Magazine)的专访中,为自己和家族这样“辩护”:“人们对所谓的黄金时代(指二十世纪初到二战前的美国球场设计年代)有一种浪漫主义的看法,这让我很困扰,就好像从那以后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出现了,”小琼斯说,“如果那是黄金时代,那么之后我们一定迎来了白金时代,因为我们有法齐奥、尼克劳斯、我弟弟和我父亲等设计师的响应,我也会把自己加到这个名单上。”

相比之下,布鲁斯对于八十年代更加直言不讳。几年前,他在接受北加州高尔夫协会(NCGA)的采访时称:“八十年代是高尔夫球场建筑的‘黑暗时期’,因为设计师们纷纷效仿皮特·戴伊(Pete Dye),打造出更适合拍照而非真正适合打球的球场。”正如布鲁斯所说,它们看起来很棒,但球一旦陷入深沙坑,根本救出不来。(注:很多障碍惩罚性过大,布鲁斯应该意指PGA West Pete Dye Stadium Course 16号洞旁20英尺深的沙坑。)

回看罂粟山的这次改造,布鲁斯坦言:“当年,我们强加意志到土地上”,“现在,我们要让球场随着土地流动”,“我们要倾听土地的声音”。换句话说,小琼斯和他的团队,已经开始用一种全新的思路设计球场了。 

“设计师的认知也在变化。”谈及设计趋势和小罗伯特·琼斯设计公司风格的演变,布鲁斯对《高尔夫漫谈》说。

进入21世纪,属于小罗伯特·琼斯和布鲁斯的新时代的骄傲,当属2007年开业的钱伯斯湾(Chambers Bay)。

钱伯斯湾球场(图/chambersbaygolf.com)

这里是一片百年采砂场,开采的沙子用于西雅图的各种建设。当政府买下这片土地时,就已经决定为举办美国公开赛而努力了,小罗伯特·琼斯公司在五十多家竞标公司中拔得头筹。那是21世纪初,很多美国设计公司依然在全世界复制着美式园林球场,大量栽种树木和花丛,但是美国已经有了新风向,从钱伯斯湾向南600公里,班顿沙丘已然出现。没人知道小琼斯是从何时开始调整设计思路的,但是当苍茫的球道、古老的列车和素朴的会所组合在一起,甫一亮相,就令美国高尔夫界赞叹,并被惊人地快速确认为2015年美国公开赛举办地。钱伯斯湾也自此成为美国西北地区第一个举办美国公开赛的球场,美国顶级公众球场之一。

在许多场合,小琼斯和布鲁斯都曾表达过,他们如今的理念更注重“高尔夫是一个地面游戏”(The Ground Game)。他们觉得,21世纪的高尔夫,球手们总是追求更强、更远,而设计师就如同在防守。“球员们才不管球场设计在哪片土地上,他们总是试图进攻,我是个守门员,“小琼斯举例说”,“如果你在钱伯斯湾打球,多打30码,球可能弹跳到意想不到的地方去。”

一度,他们和许多设计师一样,乐于在果岭周围埋伏众多又深、又险峻的沙坑,但是在最新的改造和设计中,他们正在修正这种做法。从钱伯斯湾,到罂粟山的改造,他们都注重“地面游戏”的核心理念。先是摒弃那种只能将球打向空中攻击果岭的设计,再将果岭周围的沙坑减少,留一个攻果岭的入口,以短草区代替沙坑,只要场地是坚硬、快速的。职业球员可能并不会高兴,毕竟他们擅长在4到6英尺深的沙坑里救球,如今却在短草区纠结选择哪种救球策略,高抛,切滚还是草原推?

“我们不为职业球员设计球场,因为他们一年只来一周。”布鲁斯对《高尔夫漫谈》说。这令那些追求锦标赛球场的投资商情何以堪?但它的确令人醍醐灌顶。可打性、趣味性,不仅仅是布鲁斯和他的团队在追求的,更是当下最新设计趋势强调的重中之重。

新时代的改造,水依然是头等大事。例如罂粟山的改造,增加了大片沙道,合计减少了25%的灌溉面积。

当谈到中国球场的控水问题,布鲁斯提到了草坪管理:“过度灌溉是全世界的通病,因为大家总是喜欢绿色的球道,有时,草坪总监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倾向于采取保守的养护方式,不犯错,不出事,因而不敢大力度控水。”

关于球场改造的细节,《高尔夫漫谈》问了很多问题,布鲁斯都一一耐心解答。我们有幸与布鲁斯一起重新审视亚龙湾,这座二十多年前他亲手打造的球场。看着他记录那些改变的轮廓,介绍那些沙坑背后当年种下的小树,你就会明白他的感慨:“球场是一个有机的生命体,一直在变化,而设计师们的认知也在变化。”

耄耋之年的小琼斯已很少远行,布鲁斯和团队的其他成员依旧很忙。2018年,欧洲顶级高尔夫目的地爱尔兰的猪头球场(Hog’s Head)令人眼前一亮;2019年,越南的会安南岸(Hoiana Shores)亮相后成了亚洲的新星;目前中美洲的一个新项目Cotton Bay,可以通过变换开球顺序和球道果岭组合,把一个球场变为三个球场;2026年,埃及将有一个新作品面世……拥抱新趋势,使小罗伯特·琼斯设计公司的作品版图在继续扩大,且好作品不断涌现。 

布鲁斯(图左)与《高尔夫漫谈》分享球场上的变化

(图/亚龙湾高尔夫球会)

当设计师布鲁斯·查尔顿(Bruce Charlton)时隔14年重返中国,他如何看待中国球场上的一些变化?作为球场最初的设计师,他又有着怎样的体悟?

Q:全球改造热潮已经开始,请问你觉得一座球场最好的改造时机是什么时候?20年,还是30年?

A:喷灌升级的时候,那是改造的最好时机。喷灌管道的开挖,会让球场如同战壕一样四处开花,这个时候顺便对球场的果岭、沙坑等区域进行改造调整是最合适的时机。罂粟山高尔夫球场的改造,最初就是因喷灌系统寿命到了而起,同时管理层和会员提到了想要提升的各个区域,最终,设计师汇总意见,借此机会,让罂粟山高尔夫球场重新焕发了生机。

Q:在国外,球场和设计师是怎样的联系?

A:球场回访(Course Audit)非常有必要,当球场到了一定年头,设计师要回访,然后出具一个报告,提出一些改进和修正的建议。这就类似人们常做的体检,是一个必要的过程。

Q:请问此行看到的中国球场,都存在哪些问题?

A:首先,果岭缩小了,这几乎是全世界老球场的通病。第二,树木的管理,5-10年后,一些树的生长把当初的决策者拷问住了,因为这些树影响了击球策略和草坪生长。第三,沙坑需要减少,或者需要调整。第四,球道线会变形、走样,一部分已经与原设计理念不符。

Q:沙坑减少的好处是什么?

A:沙坑的适当减少,易于维护保养。例如,一个果岭前100码的沙坑,没有什么记忆度,也不发挥什么作用,那么就应该取消。

Q:你怎么看待球手对发球台的选择?

A:要打合适的发球台,比如我本人的差点是10.4,如果打6400码总长的发球台,会有更多的击球策略和乐趣。在亚龙湾,我应该打白梯,这样会更有趣,很多沙坑也能发挥障碍作用,会有更多的击球策略供我选择。

Q:发球台的改造有什么新趋势吗?

A:的确有一种新概念,叫做“带状发球台”(Belt Tee)。以前是一个一个的单独发球台,现在是前后连成一片、有点起伏的长发球台,像是一条丝带。这样的发球台,面积够大,方便剪草养护,尤其适用于三杆洞。

Q:你是学景观设计的,你觉得在设计球场景观时,选择不同灌木或植被(例如是画眉草还是蟛蜞菊)的依据是什么?

A:灌木的种植不能遮挡球道的起伏,应该贴地生长,顺便把球道的起伏显现出来。不光是球道起伏要露出来,果岭周边的起伏也露出来,当初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做出来的漂亮而有趣的起伏,结果被植被遮挡,会是多么可惜。

Q:你提到喜欢林克斯球场,为什么?

A:林克斯球场包含了丰富的变化,尤其是ground game。

Q:你最喜欢的古典设计师都有谁?

A:阿里斯特·麦肯兹(Alister Mackenzie,代表作:奥古斯塔国家高尔夫俱乐部Augusta National Golf Club), A.W.蒂林哈斯特(A.W.Tillinghast,代表作:翼脚高尔夫俱乐部Winged Foot Golf Club), 还有C.B.麦克唐纳德(C.B. Macdonald,代表作:美国国家高尔夫林克斯The National Golf Links of America )。

Q:什么是好球场?

A:好球场要让球手不停地思考。

参考资料:

1.<The Evolution of Robert Trent Jones Jr.>by Ron Kroichick on NCGA.org

2.<Robert Trent Jones Jr. is here to defend his body of work (and his family’s legacy) >by Josh Sens

3.www.rtj2.com

漫谈观察|标准杆(Par)误导高尔夫世界100年

(图/Golf Review)

朦胧概念的提出

如果把1457年(首次有文字记载高尔夫)作为高尔夫元年标准杆的提法,直到1870年才出现,足足间隔400多年。

彼时,一位名为多尔曼(AH  Doleman)的高尔夫作家,想写一篇关于英国公开赛(The Open)的文章。他请来两位高手,询问他们,需要什么样的成绩才能在英国公开赛上夺冠。两位高手逐洞分析了当时的比赛场地——普雷斯特维克高尔夫俱乐部(Prestwick Golf Club),最后将每一洞完美击球取得的成绩相加,得出总数为49杆(当时球场仅有12个洞)。

紧接着,小汤姆·莫瑞斯(Young Tom Morris)在万众瞩目中表现精湛,最终以3轮(共36洞)打出149杆的好成绩赢得精美的“挑战者腰带”,并被作家描述为仅“高于标准杆2杆”(two strokes ‘over par’),读者立刻明白,那真是太出色了。

在此之前,高尔夫主要的竞技形式是比洞赛。比洞赛中,你只需要比对手打的杆数少,就可以赢下该洞,无所谓该个球洞应该打多少杆(标准杆)。对手4杆完成,你就需要3杆完成才能赢下该洞。对手8杆,你只需7杆就可以拿下。

这是那个时代的背景比杆赛非常稀少,只有像英国公开赛这样高手云集的赛事才会采用。当标准杆的概念见诸报端,也仅仅是记者尝试去描述最顶尖球手的出色程度,而对平时打球,没有什么参考意义和实用价值。

英格兰的尝试

又过了二十年,标准杆的故事有了新的变化。

1890年,高尔夫在英格兰爆发性发展,甚至每个星期都有新球场建成(可见当时球场修建都是遵循自然状态,工程土方量很少),越来越多的英格兰人参与这项运动。他们会记下自己每洞的杆数成绩,即便是在打比洞赛,杆数其实无关紧要。或许,他们想通过记录每洞成绩来检测自己的球技进步和表现水准。

1893年,一个非常有历史意义的组织在伦敦成立——女子高尔夫联盟(Ladies Golf Union )它推出了著名的差点系统(Handicapping system),这是一个日后影响高尔夫世界的重要系统。女球手们希望知道在不同球场打球时相互之间应该如何让杆。差点系统的基础,正是球场评定系统(Course rating)的建立,此时,标准杆(Par)的名词概念被采用

然而,限于女子高尔夫当时影响力极小,差点系统和标准杆没有被主流高尔夫世界广泛重视和接纳。

大洋彼岸 一锤定音

当高尔夫跨过大西洋来到美国发展,第一个里程碑式的事件,当属美国高协(USGA)的成立

1895年,这家组织已经有了强烈的概念,统管美国高尔夫,制定规则,举办赛事,旨在推广这项运动。要知道,R&A是在1897年才成立规则委员会,相比之下,略显后知后觉。

二十世纪初,高尔夫在美国的发展,蓬勃而迅速。1911年,美国高协建立了自己的差点系统,对高尔夫在美国的普及和推广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差点系统的推出,必然牵扯到球场评定。此时,标准杆的名词概念被美国高协正式定义

“一个专家球员在特定球洞预期应当获得的成绩,标准杆意味着在普通天气条件下的专家球员的击球表现,其中包括果岭上两次推杆的成绩。” 

“The score that expert player would be expected to make for a given hole. Par means expert play under ordinary whether conditions, allowing two stokes on the green.” 

在这个定义的指引下,每个球洞被赋予了一个杆数标准,即预期从发球台可以打上果岭的杆数,加上预期果岭上的两次推球,就得出该洞的标准杆。

历史上曾经出现“一杆击球洞”(one shot hole)的说法,指预期应当一次击球上果岭,加上两次推杆,就是我们现在说的标准杆为三杆的球洞(Par 3)。以此类推,就有了四杆洞(two-shot hole)、五杆洞(three-shot hole)。

从上述定义可以看出,球洞标准杆和球洞的长度是最密切相关的,于是,美国高协给出了建议和指引,最新一版的指引于1956年更新如下:

标准杆三杆洞 (Par 3) 250码以下

标准杆四杆洞 (Par 4) 251码到470码

标准杆五杆洞 (Par 5) 471码以上

不得不承认的是,标准杆的概念被正式定义和实际运用,在历史上曾起到过很多积极作用,但随着时代的变迁和一些矫枉过正的情况出现,标准杆概念的实用价值在降低,负面的影响却越发明显。

标准杆之于差点系统:重要性降低

别忘了,美国高协定义标准杆的目的,是配合差点系统。

过去100多年,美国高协陆续投入大量资金,组织科研团队,完善优化差点系统。差点系统对高尔夫大众化推广有着重要意义,让不同水平的球手可以通过较为公平的让杆来同场竞技。当然,差点系统的付费使用,也为各国各地高协带来稳定可观的收入,这些收入又被投入到更多的研发和高尔夫推广中。例如,2024年,全美有大约340万球手使用差点系统,如果以30美元/年的使用费计算,带来的毛收入就超过1亿美元。

相比之下,中国高尔夫进入第41个年头,差点系统却推广效果甚微,关于这一话题,《高尔夫漫谈》将择机做深入探讨。

那么,差点系统依赖标准杆吗?随着差点系统不断完善进步,其与标准杆概念的关联程度大幅降低,以至于美国高协在官网上表明:

标准杆不是USGA差点系统或者USGA球场评定系统的重要因素。

“Par is not a significant factor in either the USGA Handicap System or USGA Course Rating Sytem.”

标准杆之于电视转播:有些功用

一度,业界认为,标准杆对电视转播比赛发挥重要作用。的确,当球手们前后组陆续出发,他们在球场上的实时表现要如何描述呢?低于标准杆几杆,看上去最为简单有效。但是,每个人完成的球洞数量不同,依据这样的描述,很多情况下依然无法预测球手们的最终名次。即便像LIV这样18洞同时开球的赛制(Shot Gun),每个球员所剩球洞的难度也各不相同。

赛后报道中使用低于标准杆多少杆来表述优秀球员成绩,只是个习惯,实际意义更小。

差异无处不在。不同球场的差异,同一球场在不同天气条件和不同场地设置下的差异,均不可同日而语。球员们只需横向对比,即冠军领先其他球员多少杆即可,例如尹安琪手握五杆优势开始第四轮的赛事,中间被追平,最终以一杆优势获胜。引入标准杆来描述成绩,显得画蛇添足。

标准杆之于职业球手:关系不大

一个事实是,当今职业球手的技术水准,已完全超越订立标准杆年代的“专家球手”。

动辄低于标准杆20几杆夺冠屡见不鲜,真正需要三杆打上果岭的五杆洞,已凤毛麟角。2025年,美巡哨兵赛第5洞,526码,五杆洞,全周平均杆数为4.13,从数学意义上说,对于这些顶尖高手,这个洞的标准杆应该是四杆,而非五杆。

职业球手只需以尽可能低的杆数完成球洞,希望总成绩在本场赛事的参加者中脱颖而出,至于记分卡上那些标准杆,和球手的关联度已经很低。过分关注于此,反倒对自己的情绪和策略安排产生负面影响。

标准杆之于业余球手:可以忽略

业余球手之间,最受欢迎的依然是比洞赛

前文提过,比洞赛无需关注标准杆,只需杆数少于对手。至于业余球手的比杆赛和平日休闲打球,标准杆也意义不大。这个以“专家球手”为参照设立的标准,对于绝大多数的业余球手是遥不可及的。

从Mygolfspy和TheGrint两家美国高尔夫记分App统计得出,差点16到20的球手,平均每轮只可以打到3.6个帕(Par)和0.3个小鸟(Birdie)。所以,业余球手无需关注单个球洞的标准杆数,而是应根据能力、天气、球场状况制定击球策略和路线,以尽可能少的杆数完成该洞。如果某杆出现失误,重新规划下一杆时,也无需把保住标准杆设立为目标。对于绝大多数业余球手而言,更应关注该球洞的风险所在,减少失误,尤其是爆洞那样的重大失误,至于那个洞的标准杆数字,忘了他吧。

显然,错误的目标(标准杆完成该洞),大概率引发错误的策略选择,最终导致结果与目标相去甚远。

标准杆之于球场设计建造:灾难性影响

高尔夫球场在不同的地形地貌上设计修建,差异性是其核心属性。标准杆概念的出现,开启了一个错误进程——试图将高尔夫球场标准化

18洞,72杆深入人心。必须如此吗?

投资人,设计师,建造者不得已去遵循这样的“标准”,以至于大挖大填,进行“拼凑”,以求“达标”。这样的拼凑,直接导致了一些球洞的不合理,不公平,甚至不可打。而历史上很多优秀的球场竟都不是18洞,诸多好球场的标准杆也并非72。

上世纪二十年代,充满智慧的球场设计师乔治·托马斯(George Thomas)就曾在单个球洞的设计上,大胆挑战标准杆的概念,设计了很多半标准杆的球洞“half par hole”。他设计的洛杉矶乡村俱乐部北场(Los Angeles Country Club North Course)举办了2023年美国公开赛。人们看到,300码的三杆洞和295码的四杆洞,他们其实都可以称为标准杆3.5杆的球洞(Par 3.5)。

洛杉矶乡村俱乐部300码的三杆洞(图/徐江)

二战之后,面对日新月异的球和球具的进步,美国高协提出“保卫标准杆”(Defending Par)的口号,希望在其举办的美国公开赛上,冠军的成绩应该在标准杆上下,球手们打出低杆数夺冠是无法接受的。

于是,设计师们开始现代化球场的修建和老球场的现代化改造。球洞长度不断拉长,球道越来越窄,长草留长留密,大量水障碍引入,沙坑密布。著名球场设计师罗伯特·琼斯(Robert Jones)提出:

“每个球洞都应该是艰难打出标准杆,但很容易打出博忌。” 

“Every hole should be a difficult par but an easy bogey.”

“保卫标准杆”的年代,球杆和球变为了弓和箭, 球手们被要求每一杆精准地将球打到特定的位置才能得以保帕,“靶子球场”(Taget golf)顺势出现。

回看这些年,在不限制球和球具发展的前提下,仅仅通过提高球场难度来“保卫标准杆”的大战中,球场一方最终惨败。一方面,职业球员们在强健身体、娴熟技术和先进装备的加持下,在现代球场上不断打出远远低于标准杆的成绩(漫谈观察|5字头频现,职业赛场突变简单?) ;另一方面,业余爱好者,尤其是占据人群主体的中高差点球员们,在一座座魔鬼球场受虐。无论这些球场被起名叫做蓝魔还是红魔,他们展现了高度的雷同。球场围绕增加难度进行标准化的量产,这严重动摇了这项运动得以生生不息的根基在户外多变的天气下,在差异巨大的不同球洞和球场上,不同水平的人都可以享受这项运动的乐趣。

综上分析,标准杆概念在高尔夫世界远不该如此重要,它只是和差点系统存在关联,对现场实况转播有着些许功用,但它和职业球手、业余球手的击球策略,早已关系不大,倘若过多关注,反倒对成绩产生负面影响。那些奉72杆为标准的概念滥用,可能重伤高尔夫球场的设计和建造,造成大批量球场的严重同质化。在向所谓“标准”靠拢的过程中,人们从事这项运动的乐趣也正在被剥夺。

标准杆,一个误导了高尔夫世界一百年的名词概念,我们需要不断反思逐步淡化

资料索引 :

1   USGA 官网

2 《A DIFFICULT PAR》 James R.Hansen

3. 《What is “par” in Golf? Golf Scoring Explained》 Golfbit

作者简介:徐 江

资深高尔夫爱好者,2022年2月至今,已造访23个国家,曾作为特邀记者采访6场高尔夫大满贯赛。美国《高尔夫》杂志2023世界百佳榜单已打球场97个。